一连六日,劈天的风雪把韦翌等人困在越凛关。第七日,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金黄一片。
转运司众人早早把棉衣装上马车,但谁知老天爷故意捉弄,队伍刚要启程就飘起漫天飞雪,韦翌无奈,只能暂时停歇,又缩回营帐中。
第七日夜里,雪花飘飘。
快要天亮,白日里进进出出的营妓帐子中颤颤巍巍走出个人影,守卫哈欠连天,听到动静后定睛一看,见是乌羌掳来的女子,扬起下巴问了句:“做什么呢?!”
营妓哆哆嗦嗦:“找、找口水喝。”
“快点回来!”
营妓缩着头,在守夜士兵的调笑声中一路来到后厨,乌羌小孩已经生好了火,正费力地往比他还高的灶台铁锅里舀水,突然一双手托着木桶底帮他把那桶水倒进去。
乌羌小孩看过去,冷静地往旁边看一眼,见伙头兵还烤着火熟睡,这才压低声音:“雅弥加,你不该来找我。”
叫雅弥加的营妓扯起笑,嘴角淤青在火光映照下显得肿胀,她哆嗦着手从残破的衣裙中掏出一块干饼,扯着嘶哑的嗓子悄声道:“趁他们还没醒,你赶紧吃了。”
“我有,你快走。”
乌羌小孩拒绝她,继续喘着气往铁锅里添水。
雅弥加把干饼放在灶上,又颤巍巍往营帐走,身影在雪夜中渐渐模糊。
乌羌小孩停下动作,保持着弯腰提桶的动作,爬满淤泥的指甲深陷手心,他拼命把眼泪憋回去,抓起灶上的干饼胡乱塞进嘴里,就着冷水吞下去,抚慰干瘪的肚皮。
要活着啊,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才能血耻。
许久后,伙头兵呼噜声渐渐停歇,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水烧好了没?”
乌羌小孩怯懦地点头,又默不作声地往火炉里添柴。
火光把他整个人笼罩起来,乱蓬蓬的头发下,他眼睛里也跳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寒风轻轻吹拂,那簇火苗骤然拔高——
炙热铺开。
黑夜中,突兀地传来几声鸟叫,巡逻的官兵中有人警惕地四下看了看。
“行了,别那么紧张,胡人这次损失这么大,统领都说了,他们一时半会儿没那个胆子再来偷袭。”
领头的一巴掌拍在说话那人铁盔上,训斥道:“提高警惕,这可是和性命有关的事。再这么松懈下去,胡人要是摸来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营帐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燃烧着的火把偶尔爆出几声噗嗤声。领队带着人继续巡逻,被打了一巴掌的士兵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似乎连呼吸都没有。
领队以为他被打了一巴掌终于醒悟,满意地转过身,喉咙里一声夸奖被死死捂住。
“被你们掳来的乌羌人都在哪?”
营帐阴影下,领队艰难指了指脖颈,示意那满脸凶恶的胡人自己无法开口说话。
胡人压低声音:“指出来!”
领队咬牙,死命挣扎,却被胡人一刀扎进胸膛,鲜血溅在雪上,他瞪大双眼,抽搐着被人拖到阴暗处。
隐秘的脚步声在营帐中响起,风雪悄悄扑进营帐,熟睡中的大魏官兵被轻柔地抹了脖子。
军妓营帐中,一士兵伏着身子,丝毫没注意身后帐子已经被悄然掀开。后背传来凉意,他不耐烦地去抓被子,却反被按住双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冷的长刀就捅进肚腹。
“来、来……”
求救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身下的营妓抖着手掀翻在地。
“人在哪?”
胡人凑上去,表情凶狠,雅弥加却咧开笑,一字一句:“东、边、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