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深，楼下院子里是暖黄色的灯，周围的花架上还挂着星星灯，乍一看像是在拍偶像剧。
他看也没看的，接过蔬菜汁就喝了一口，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拎起那杯子端详了片刻，苦着脸，摇着头，“这玩意儿虽说最近没少喝，可我还是想说，真难喝。你怎么能喝得下去？”
徐然笑笑，一口口的饮着蔬菜汁，不急不躁，表情平静，“一开始也不喜欢，还偷偷的倒掉过，被发现几次之后，就硬着头皮喝，喝得久了，就也习惯了。”
韩奕歪头看向徐然，夜色下，徐然的面庞有一半被遮在了不见光的那一面，让人看不真切他此时的表情，只听语气似乎挺怀念。
“故作老成。”韩奕笑骂了一句，“喝得久了，你才多大。”
‘反正比你大的多。’徐然内心吐槽了一句，面上仍旧带着浅笑，目光由楼下的小院看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
韩奕的表情也沉淀下来，目光也投了过去，许久之后，突然说道：“其实，我不是母胎单身，我有过女朋友。”
韩奕四十岁，说他没有女朋友，徐然是肯定不信的，林松那么说，有可能是他不知道，也有可能只是说出来打趣。
“在你出道之前？”徐然猜测了一下。
有风吹过，韩奕眼中有星星坠落，“她是我家邻居，很乖巧，很安静的一个女生，长的不算漂亮，但特别的有自己的想法，很会规划自己的人生。”
他看向徐然，“你见过初中就把自己未来五十年的人生规划都写好的人吗？尤其还是个小女生。”
他像是在问徐然，但却没等他的回答，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比她大一岁，在学校的时候，邻居阿姨总让我照顾她一些，所以我才发现了她的特别，当时就有一个念头，我想让她的人生规划里有我的名字。”
他低头，藏起了自己全部的表情，“当时的我完全不明白这个想法有多么的不负责任，也并不明白这件事对一个人的人生有多么大的影响。”
“少年无畏，总不会想太多，算错，也不算错。”
韩奕看了眼徐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试想如果那个女生是你妹妹，被一头猪那么早的惦记上，你什么心情？”
“...”一口蔬菜汁差点喷出来，徐然头一次看人缅怀逝去的爱情时，把自己比喻成猪的。
他强忍着不笑，却憋出了眼泪，最后只能一只胳膊撑在栏杆上，笑成了风中残叶，摇摆不停。
韩奕也不管他，任他在那笑，自己兀自苦眉耷眼的喝着蔬菜汁。
好一会儿，徐然才算是笑够了，他站直了身体，喝了口蔬菜汁缓缓，脑子里转过了原主妹妹的模样。
说起来，前两天原主的父母打电话来，还问他什么时候能休假，能回家看看，说是他妹妹特别的想他。
‘下个综艺录制之前，回去转转吧。’他这样想着。
徐然看向韩奕，“所以，你追她了？”
“嗯。”韩奕点头，无缝衔接的继续说着，“追了，不过她那时候只想着学习，压根不理我。可我不放弃啊，上了高中继续追，可她还是一门心思在学习上，还是不理我。”
徐然看着韩奕嘴角带了点笑意，“可你这表情，不像是这么回事。”
韩奕有点嘚瑟的看向徐然，“我那时候已经有心去考艺术院校了，别说，当时的第一想法确实是话剧，只是门槛高了，我没上去。她的人生规划，每年其实也有调整，我有一天发现，她把理想大学选在了我想报考的艺术院校所在的城市。”
“大灰狼惦记小白兔。”徐然唏嘘，“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记得你十七岁就出道，那时候应该还没高考吧。”
那个年代，上学都很晚，十七岁，也就是高中。
韩奕点头，“当时有个选秀，我凑热闹的就去了，没想到还真被选上了，然后就出道。一切快的，我都没反应过来。”
“那她呢？”
“...”韩奕摇头，“不知道，我签了公司，要上培训班，也要开始跑通告，好长时间，别说她了，家里我都没怎么联系。”
“那...”
“是她来找的我。”韩奕吐了口气，“她高考考来了我的城市，就是安东，不是她一开始理想中的大学，不是她一开始理想中的专业，也不是她一直理想去的城市。”
“她就那么来了，来了也没有联系我，还是偶然间在一次现场，我看到她在粉丝中那么不起眼的角落，我才知道她早就来到我身边。”
“之后，你們就在一起了？”情歌唱的多的人，要么麻木，要么多感，徐然恰好属于后者，他不禁感叹那位女生的勇气和抉择，确实是一位很有想法的女生。
“在一起了。”韩奕笑容里虽然苦涩，却藏不住那一份回忆带来的甜蜜，“那时候我人气正处于上升期，而且那个时候的偶像是绝对不允许谈恋爱的，谈恋爱就是死，所以我跟她只能偷偷摸摸的在一块。”
“我不敢去她的学校，甚至不敢出现在她学校的附近，就只能她来找我。”
“不能去公众场合，电影，饭店，连酒店都不行。”韩奕苦笑，“狗仔就跟在我身后，甩都甩不掉。”
“她大一和大二的时候学业忙，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大三她时间充足了，便开始在外打工，辗转着就成了我的助理。”
“助理的话，松哥不可能不知道吧。”
“知道啊。”那时候，林松也是事业爬坡，野心最大的时候，看见韩奕领着个女孩站在面前，差点没吓出心脏病。可是木已成舟，如果太强行介入，反而容易把事情闹大，两个人事业都废，只能帮着隐瞒，“那段时间，也挺难为他的。”
“那，后来呢？”
“后来啊！”韩奕叹口气，“助理，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出现在我身边，虽然还是不能光明正大的约会，但至少想见的时候不用总是偷偷摸摸。其实，我当时想过，偶像不能做一辈子。再等几年，可能大家对偶像就没有那么苛刻的要求，我就可以公开与她的关系，可以娶她过门。”
“却不知道，这一等，就是十年，她始终是我的助理，我们始终没有对外公开。”
韩奕整个身体都佝偻了下去，“她原本的人生规划，三十岁，她应该拿下博士学位，一边参与公益组织走遍全球，一边完成自己的课题研究。她应该会在南洋洲的海边有一幢自己独立设计的别墅，她会养一只狗狗，最好是边牧，她想给它起名拉斐尔。可是因为我，一切全都变了。”
“她做了十年我背后的女人无人知晓，而我仍然无法给她一个名分。”韩奕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我无数次想在闪光灯下牵起她的手，十年了，我心里从来没住过别的人，可我就是...给不了...她想要的。”
“所以，你们分开了。”
“是啊！”韩奕抬起头，眼睛都是通红的，“分开了。她不想等，而我仍然给不了，除了放手，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哽咽的声音下，韩奕没有流泪，他好像把所有的情绪都狠狠的压缩到了心底，说出来的只是文字，只有故事。
苍穹夜幕上，今夜无星，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唯有城市灯火阑珊，显得孤寂，无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