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时间,王玥芸不时便去花间楼与那张成永喝酒,王玥芸并不会与他约定见面之日,只是闲暇时才上花间楼瞧瞧,但即便如此,五次之中倒有四次都碰得到他。
这一日,王玥芸又与他双双坐在雅间里,推杯换盏了数次后,王玥芸趁他不注意时偷偷低头抹了些绯红色的胭脂在脸上,显出一副朦胧的醉态。
“张公子,我听说我们大睿的第一勇将北陵王这两日就要回宫了,可有此事?”
王玥芸一双假装醉醺醺的俏眼正望着张成永,问道。
“确有此事,”
张成永答道,
“北魏屡屡犯我疆界,北陵王三月之前带兵征讨北魏,如今攻克乃还。”
“那北陵王和公子比起来,谁更厉害些?”
“这个…小人如何敢跟北陵王相提并论,小人与家父能受朝廷赏识,全是仰仗北陵王的威名。”
王玥芸心中道:
“算你还要点脸。”
她又问道:
“那北陵王到底是何日回宫啊?”
“后日便进京了。”张成永又问道,“怎么姑娘今日对北陵王这么有兴趣?”
王玥芸伸手在他胸前一拍,娇声道:
“北陵王是大英雄,自然人人钦佩。”
她又补充道:
“不过要我说,公子也不比他差多少,公子不过二十余岁,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禁军副统领之职,可见朝廷是何等器重,假以时日,公子也未必不能列侯封王。”
此话一出,饶是张成永这人脸皮厚如皇宫城墙,此时也不由得连连摆手道:
“比不上,比不上的。”
“北陵王后日就回宫,不知是走哪个城门,可会带上兵马?”王玥芸试探道。
“北陵王是在北方打了胜仗,自然是从北方回京,想来走的是德胜门,”
张成永说道,
“至于兵马…按我朝旧历,武将都是不能带兵进京的,除非是勤王之类的要紧事。”
“可他是北陵王,是我睿国的大英雄,真的会把朝廷的规矩放在眼里?”王玥芸道。
张成永却没听出王玥芸语气中的嘲讽之意,还真以为她是在夸赞北陵王英雄气概,便应道:
“说的也是,北陵王战功赫赫,自然另当别论。”
谈及此处,王玥芸心思一动,眼珠子一转,忽又作出一副凄楚表情,双眼竟也微微带泪,只听她突然蹲在张成永身边说道:
“张公子在上,奴家有一事相求,公子一定要答应奴家。”
张成永见她突然这般模样,也是一惊,连忙伸手去扶她,又见她抬头时双颊微红,一对含泪的眸子楚楚动人,当真是明艳不可方物,当下心中便软了几分。
“姑娘请说,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本公子无有不遵。”
王玥芸扯过他系在腰间的汗巾,假意揩了揩脸上的泪珠,垂泪道:
“奴家虽长于杭州,却是京城人,家父从前乃是北陵王帐下一个小卒,年轻时跟着北陵王东征西讨,虽然没立下多大的功劳,却对北陵王他老人家十分敬重。”
“原来姑娘也是忠良之后!”张成永故作高深地叹道。
“我是忠良之女,你是忠良的外孙,你是我儿。”王玥芸心中道。
“可后来那次跟随北陵王征讨东海国,战场上刀剑是何等无眼,家父不幸瞎了两只眼睛……”
说到此处,王玥芸又故意哭出了两声,
“父亲他从此就再也看不见了,回来后,他便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带着我和母亲去了杭州投奔亲戚。”
“竟还有这等事。”张成永不知王玥芸到底要求他什么事,只能先应和道。
“张公子,你知道吗?”
王玥芸这时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说道,
“家父临终前,最想做的事就是能再见到北陵王他老人家一面,可是……他终究是见不到了……”
“唉!”张成永跟着叹道。
“张公子,你看这是什么?”王玥芸一边说,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个袋囊。
“这是?”
“这是…家父的骨灰……”
“啊?”
“父亲告诉我,待他死后,便要将他火化后的骨灰带在身上,将来我若有机会回到京城,一定要去一睹北陵王的风采,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几眼,只要带着父亲的骨灰,也算是替父亲了了心愿……”
张成永抚着下巴,故作深沉地说道:
“若是我大睿军中都是令尊这样的忠勇人物,何愁天下不定!常言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东海一战……”
王玥芸见他净扯些别的,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我想远远地看一眼北陵王,张公子帮我不帮?”
“帮,自然帮!”
张成永答道,
“后日北陵王就要进京回宫面圣,我派些人陪着你在北陵王经过之路上等着便是。”
王玥芸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张成永的衣角,半晌后才道:
“我想跟着公子……”
“啊?我是宫中的禁军副统领,后日自然是要在宫里当值的,如何能陪你……”张成永为难道。
“可是公子……”王玥芸又委屈巴巴地抬头望他,“跟别人一起…我害怕……”
“可是圣命难违……”张成永嗫嚅道。
“我不要你违那圣命,我可以…我可以跟着公子进宫去吗……?”王玥芸小声道。
张成永听后一惊,未免觉得有些胡闹了,说道:
“你是女子,又不是服侍皇家的宫女,如何能进得了皇宫?”
“我可以打扮一番跟着公子!”王玥芸说道,当下她又把自己曾女扮男装的经历“稍”加改编,说给了张成永听。
张成永还在想着该如何回绝,王玥芸已起身说要出去叫酒,不一会儿,便进来个仆从模样的小厮。
张成永只以为他放下酒就走,谁知这小厮竟自顾自地坐在了王玥芸先前的位置上,张成永定睛一看,这小厮的模样五官,却不是王玥芸是谁!
“你是……王姑娘?”张成永问道。
王玥芸压低喉咙,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