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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两人这天最后的行程,还是来到了万法之塔中。
元素之海的底部,曾经的时之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宁静又明亮的肃穆空间。在那空间中安静悬浮的,却是不知道到底铸造于什么时代的神器。
这便是『圣安第斯弹弓』,得以让阿尔赫飞出去,而云魏飞进来的神器。
云魏默默仰头,注视着这古朴沧桑的庞然大物,用精神力在这神器表面仔细描摹,就连那不知名材质表面的纹理都仔细复刻。
他想了想,忽然开了口,“艾萨克,问你个问题。”
明明他已经用了最轻松的语气,但对方却是立刻来到了他的面前,阻隔了他看向神器的视线,“什么?”
对方看向他的眼神太过认真,反而让云魏有些无从启齿。
他们两人相视凝望着彼此,半晌无言。
最终,云魏还是败下阵来,“好吧,这次换我问你了,你也要想好再回答。”
“嗯,你问。”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高大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就像在宣告着对方的紧张。
云魏垂下眼眸,终于问道:“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要离开诸元大陆一段时间——”
我保证会回来的。那么,你愿意等我么?
他本来准备这样问道。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对方斩钉截铁地答道:“带上我。”
只见艾萨克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无比霸道地要求道:“必须带上我。否则,我绝对不会同意。”
明明对方没有触碰他,但云魏却觉得,艾萨克将他牢牢地牵制住了。
被那样的目光锁定着,他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来呢。
但他只不过失神了片刻,身前的骑士却已经陷入了肉眼可见的慌乱。
对方明明笔直地站在那里,下巴却冷冷地绷紧,“如果你还敢丢下我,我绝对不会等你,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似乎,他把艾萨克惹生气了。
云魏没来由地有些心虚,于是连忙主动抱住了对方,“我就提前问问你罢了,虽然,我本来的想法也是带着你一起。”
对方魁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僵硬,云魏无奈,只好把对方抱得更紧。
“你也看见了,伊萨,诸元大陆现在这个情况。明天的末次会就算是开了,恐怕也不会有太大的收获。”
说完这句话,他的骑士终于回抱住了他,声音却是闷闷的,“那你也不用,总是牺牲自己的啊……”
艾萨克想要叫对方“发发”,却没有成功发出声来。
但他依然固执地,在爱人看不见的角度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对方的昵称。
云魏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着,“说什么呢,我这么自私,当然不会白白牺牲。”
“我只是想着,如果深渊本来就不可消灭呢?”
“如果阿尔赫可以飞出去,那我为什么不可以飞出去呢?并且,带着既不是实数也不是虚数的深渊之主一起。”
说到这里,云魏掩藏在睫羽中的眸光有些偏冷。
他丝毫不怀疑伟大意志加诸于他身上的恶意。
对方就是最顽劣的恶童,最喜欢看他在绝望的境地里开出人性的花儿来。
但他也很逆反,偏偏不准备顺遂对方的心意。
在这神主陷入沉睡的神之国里,他得以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猜想与计划。
但他的思绪却被身前的男人打断了。
“我不管。”平生第一次,他的骑士竟然向他撒起娇来,“反正,你永远不能丢下我,不能丢下你的老公。我们一开始就,就已经说好了的!”
艾萨克的声音明明理直气壮,重音却根本是完全错乱的。
云魏叹了口气。
他轻拍着对方膂力过人的脊背,像是呢喃般答应道:“嗯,我们说好了。我保证。”
时空凝滞的元素之海里,大魔导师郑重地低声絮语。
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被诸元大陆本源的神只深刻铭记。
“你知道么,艾萨克,曾经我一直都觉得自己非常不幸,哪怕未曾抱怨过,心里却总是这样想的。”
“但最近一年以来,我却时常觉得,我实在是很幸运。究其原因,我想,还是因为我终于遇见了你。”
“曾经我以为,支撑着我前行至此最大的信念就是,活下去,永远活下去。”
“但现在,我却忽然明白,你亲手为我添加了全新的诠释。”
艾萨克的臂膊表面,已经遍布凸起的青筋与血管,但他传出的声音仍然平静,“噢?我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所以,变成什么了?”
听着自己逊弊了的声线,一脸冷峻的骑士红了眼眶,命令着自己不许落下泪来。
云魏睁开了眼睛,平静地凝视着那悬浮在空间中的神器,缓慢地说出来自己的答案——
“活下去,永远活下去。”
“但必须,和你一起。”
……
这天夜里,两个人都像发了疯。
他们不管不顾地索求着彼此,一遍又一遍,谁也不愿意认输停止。
仿佛明天便是世界末日。
但破晓的晨曦,依然准时到来。
柔软的天光透过窗棂照进了卧室,照在了魔法师昳丽又恬淡的脸上。
他正窝在爱人温暖可靠的臂弯里,因为光线的刺激,还朝男人滚烫的躯干,侧了侧可爱的脑袋瓜。
从他纤细的脖颈处开始,大片大片难以言喻的痕迹便开始延伸,直至隐没在了锦被昂贵的缎面之下。
始作俑者依然清醒着。
艾萨克正沉默地靠在床头,他露在外面的脖颈与胸膛也是如出一辙的精彩,但他面上的神情却是格外复杂的。
明明他已疲惫至极,却仍旧执拗地守望着,自己发誓要守护的契主。
他爱云魏,永远也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