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不知道杰兰特采用了什么办法,那些濒死的或者投降的火凤凰突然间就变成了黑色凤凰,漫天遍野的振翅声。杰兰特飞在高处:“诅咒让我们的视野更加开阔。跟我来,新生的凤凰们,一起进入垠岐炼狱,救赎自己。”
他们穿过迷雾一样的湖泊,卡卡觉得然后他们是往高处在走,视野窄地看不见远方,等到他能看见时,面前出现一座巨大的宫殿,正有许多的罪犯搬运巨大的红色石头往宫殿高处堆砌,宫殿有二百码之高。
铺天盖地的黑凤凰让一切显得肃杀,罪犯们慌成一片,却不敢逃。卡卡靠近这里时,感觉身体里四煞的悸动。
忽然宫殿周围传出巨大的破土声,数百棵红色巨树拔地而起,巨大的藤蔓直插云霄,打落大片的黑凤凰,而在藤蔓的中心,在宫殿最顶端,一只凤凰昂首阔步地立着。
“杰兰特!”那只看守的凤凰的喝声恰似惊雷,“你这是要做什么?”
杰兰特嘴边扯出冷笑的弧度,他不答话,只轻飘飘地抬起手,握紧,天空忽然变得通红,一轮巨大的红晕在天边灼烧一般扩大,它疯狂地席卷周围的阴暗,等到那红晕大到让卡卡生起它正掉下来的错觉时,它果真坠落,砸进宫殿,巨树被烧成灰烬。“业,现出你的真身吧。”
又有更多的藤蔓拔地而起,这次却是卷向四周的罪犯,抽出他们的血,吞噬他们的肉,垠岐炼狱真的变成了炼狱,那些得到养料的藤蔓变得更加巨大并且延伸,冲向天空中杰兰特召唤的红晕,一次次地刺入。但是红晕将所有藤蔓烧毁殆尽。
“业,再不现出真身,可就没机会了,我会在一瞬间杀死你。”
那只凤凰嘭的一下消失了,宫殿最高处裂开,一朵妖艳的九花瓣红莲冉冉升空。
“破坏垠岐炼狱的规矩,他们都该受到惩罚。”红莲竟开口说话,而卡卡一点不觉得意外。“尤其是你,杰兰特,受了垠岐的恩惠,却恩将仇报。”
“我是靠我自己的意志活下来的。能死在我的诛海血狱弓之下,你可以去地狱吹嘘了。”杰兰特手里现出一把巨大的红弓,射出红色光箭扎进红莲,黑色弥漫,红莲里升起一抹亮丽的红,一个只有上半身的男人“站在”红莲上,他的凤凰羽冠比卡卡见过的任何一个凤凰都长。
“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啊,业,下到地狱见到死神,记得告诉他杀死你的是我——杰兰特!”
业抬起他火红的手,四周出现十座新的红莲。
“都捂住耳朵。”杰兰特朝着天空喊。忽然天地悠悠,充满了阴郁又悲怆的歌声,听之令人落泪。卡卡一颗心伤感到极点,黑凤凰们已经凄凄惨惨戚戚地在抽泣悲鸣,而那些红莲,变得越发地大。
“不要哭,你们在助长红莲。”
“红莲的阴影歌,不可抵挡。”业说。卡卡强忍的泪水终于也忍不住流下眼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觉得仿佛曾经经历的事不哭不足以平愤恨,他哭着哭着,浑不知十朵红莲上漫起虚幻的绳索,将他一下子从头到脚地锁住。不知火剑掉在地上。卡卡挣脱不开,红莲因哭声越发强大,绳索捆缚地便也越紧。杰兰特同样如此,他被更多的绳索捆住,对面的业,坐在红莲的本体上,手里凝聚出一把火红的法杖对准杰兰特的心脏。“结束了,杂碎。”
杰兰特耷拉着头,头发垂落飘荡。
“割下你的头,拿去向垠岐请功,哈哈。”
头发震荡,头猛地一抬,杰兰特的身体迅速变大,变成巨大的黑凤凰,一举撑破束缚,闪烁过去,尖锐的爪子凌空掐住业的脖子,用力地一扭,业的身体嘭地消失,等他再出现时,已带着红莲本体闪烁到十码开外。
“你逃不掉,业。”诛海血狱弓重新发射,和红莲的赤火纠缠在一起互相灼烧,妖树悲鸣,天空哀恸,激烈的冲撞声卷的火如龙卷风一样一条条地飞旋转动,淹没业的身体。
“上神,上神。”黑凤凰们喊。杰兰特站在业的尸体边,地上的赤火忽然流水一样朝尸体汇聚,业的尸体变成一枚巨大的蛋。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蛋在燃烧,蛋壳咔擦裂开条缝。
杰兰特手按在凤凰蛋上,微微一笑,命力涌出,冲进蛋里,天空劈下一道哀恸的闪电,和一声激烈的惨叫,这枚蛋爆裂开,重新变成业,哦不,变成业的尸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凤凰重生被迫失败。
杰兰特落在宫殿上,“我所等待的,我这三十年日思夜想的,都是为——了——这——时——刻!”他忽然高高跃起,凌空蓄力,诛海血狱弓被拉到极致,一支恐怖的光箭令天地失色,嗖地射出,直贯进宫殿,宫殿轰然毁灭,但是光剑去势不止,继续突进,卡卡好似听见一层玻璃破碎的声音,光剑冲进了幽深的地底。一声恐怖的爆炸,现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从那坑里,源源不断地突然冲出滚滚的黑色能量。
杰兰特冲着深渊喊:“垠岐,你的末日到了!”
深渊里没有回应,除了那黑色能量依旧在向天空冲击。卡卡从没有见过这么浓烈的能量,他逐渐听见一声强过一声的吼叫,这些能量,竟是所谓垠岐的呼吸。他望了望杰兰特,看见杰兰特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所有的黑凤凰,救赎自己的时候到了,从我之眼,你们都知道自己的宿命了。全体,进攻,围杀垠岐!”
黑凤凰们炮弹一样前赴后继地冲进深渊,他们接触到黑色的能量,有些瞬间就被消灭,但是更多的黑凤凰填补空缺。杰兰特跳到深渊边,顺着深渊边缘飘下去。黑色能量被凤凰们纠缠,而杰兰特得以越来越往下。卡卡忽然明白,杰兰特是在拿黑凤凰的命吸引垠岐,换来他的胜利。卡卡望了望悍不畏死的凤凰们,自寻死路的气势令他想起狂热的信徒。他顺着杰兰特下落的方向也飘下去,四周越来越黑,他的脚踩到了地底,崎岖不平,他伸手一摸,在荧光闪烁的照耀下,发现手里捏着的是个人的骷髅头。荧光照亮四周,他倒吸凉气,四周竟满满的全是骷髅头,有些是人,有些不是人,奇形怪状。
杰兰特站在不远处,一动也不动。
“杰兰特?”
顺着荧光的照耀,原来五根黝黑的触手拉扯住了杰兰特,他的四肢和颈部被固定被勒紧。
“杰兰特!”
卡卡正欲冲过去,忽然四周嗖嗖嗖地又飞出大量触手,全部缠住杰兰特。
“杰兰特!”
“啊!”杰兰特大吼一声,狂野的命力挣开触手的缠绕,重重一拳击打在面前的画壁上,画壁轰地破碎,面前一片闪光——一个燃烧的火焰杯包裹在一群触手间。
“哈哈哈,火焰杯——唔!”杰兰特狂笑时,两根触手突如其来地扎进他胸膛。火焰杯上暗影飘忽,暗影凝聚成一个极小的身影,那身影从火焰杯上走出,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小男孩,一双红色魔瞳的小男孩。
“垠岐!”
小男孩负着双手慢悠悠地走来:“天真的杂种,用我赋予你的力量来对付我自己,杰兰特,你的愚蠢超乎我想象,我原以为你比其他凡人更识时务。”
杰兰特扭断扎进身体里的触手。“笑吧,趁你还有命,尽管笑吧,很快我就让你永远闭嘴!”
“是吗?那就看看是谁先闭嘴!”小男孩缓缓抬起手,却是对准深渊裂口上,而后轻轻一推。刹那间,一股沸腾的黑色洪流席卷黑凤凰们,惨叫叠起,黑凤凰们断翅地坠落,化为森森白骨。
杰兰特的脸一阵痛苦地扭曲,眼泪刷地涌出。
“感觉到痛了吗?”小男孩邪邪一笑,“还早着呢。”
“你以我们少年的生命力为养料,但是,垠岐,你有没有想过,少年的自强有多可怕?”杰兰特撑起身体,他的笑容变得疯狂,身体忽然燃烧,卡卡甚至听见血的哔哔啵啵声。
命格血燃死术!
“垠岐!”杰兰特吼叫一声,“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少年!”
天空上残存的黑凤凰齐齐悲鸣,俯冲而下,他们的身体自爆开,冲撞在四周的触手上,由血铸成的能量席卷所有的触手。
“该死的杰兰特!燃烧命格和生命,你也得死!”
“死有何惧!”杰兰特通红的身体冲了过去,拦截的触手被他全部斩断,他冲到火焰杯前,两手抓住火焰杯的杯脚,奋力一拉,一阵天崩地裂,深渊在崩塌。杰兰特手握着火焰杯对准面前的触手群,零极火焰毁灭一切触手,等到火焰的硝烟退去,卡卡愕然看见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
“哈哈哈,垠岐,你用自己的心脏保护着火焰杯这个你唯一的弱点,这正是你狡猾却又愚蠢的地方。去死吧!”他抓着火焰杯抛向那心脏,燃烧的火焰烧毁拦截的触手,直落心脏。
卡卡听见他的心、杰兰特的心,都在猛烈地跳动。
咔擦一声,火焰杯似乎砸在了玻璃上。杰兰特的瞳孔蓦地瞪大,火焰杯……掉在地上。
在垠岐的心脏外,竟有一重连火焰杯都烧不透的防御。
“呼!”一声仿似来自远古的叹息,低沉又恐怖的声音缓缓说,“感谢你,杰兰特,感谢你打破了我的封印,雅典娜的诡计终究败给了我的智慧,哈哈哈!”
无数触手忽然冲出,杰兰特嘭嘭嘭地被横扫在地,扑地吐出大口的血。深渊崩溃了,黑色的炽烈能量席卷所有角落。
“我的心血,我所有的一切……”杰兰特失魂落魄,眼睁睁看着刺过来的触手。
“快走!”卡卡闪烁过去,拖着他避开触手群,向上幻影移形。乌鸦座在崩溃,大地四分五裂,岩浆沸腾地冲出地表四下蔓延,乌鸦座严重地扭曲变形。
卡卡望了望满目疮痍的世界。“乌鸦座要爆炸了。”
“垠岐!”
深渊里伸出更加巨大的触手,触手们朝四周蔓延,包裹乌鸦座。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触手。而在深渊中心,触手的中央,巨大的球体咕咕地在响动。这就是垠岐的本体,巨大到无与伦比,巨大到能够包裹一整个乌
鸦座。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垠岐陶醉似地吼,“我——自由了!”
“可恶!”杰兰特身上燃烧的火焰渐渐在熄灭,他的声音渐渐低沉无力,眼泪滴在他拍打的地上,“我用凤凰族的一切换来的机会,我用我的一整个青春换来的忍辱负重,我真是蠢,我真是蠢!”
卡卡拖着他远离肆意鞭打的触手,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五大凶兽。上古时候十万年前,有十三女神、十二生肖、十大凶星、五大凶兽。这五大凶兽分别是不死凶兽九婴、齐天凶兽应龙、暴虐凶兽鲲鹏、暮光凶兽无极、神逆凶兽垠岐。当年雅典娜打败神逆凶兽垠岐后,垠岐不知去向,从那时起,雅典娜找来凤凰族盘踞在乌鸦座,乌鸦座受命成为十二宫犯人的流放聚集地。雅典娜许诺,用青春为代价看守乌鸦座的凤凰们,在老死后可以重生并飞升紫微宫。从那时候起,凤凰族拥有了浴火重生的特长。凤凰族从此世世代代兢兢业业地履行职责。然而当我被抛进垠岐炼狱后,我才渐渐知道,雅典娜欺骗了我们。她并没有告诉我们这里镇压着垠岐,所谓的看守,只不过是用我们的青春为养料饲养垠岐,这是她和垠岐达成的约定,可牺牲的,却是我们凤凰族的青春,哪怕是浴火重生后,我们也不能飞升,而是循环复始地再一次被耗尽青春。我们凤凰族,兢兢业业地当着她的走狗,到头来的结局,竟是沦为恶魔的养料。少年的青春,就这么廉价吗?我不服,我不服!我死也不服!”
他忽然站起来,“你走吧,从传送塔走,那里应该还未被破坏。”
“那你呢?”
“我要拿回凤凰族的尊严,不毁灭垠岐,我死也……不……瞑目……”命格血燃死术已经耗尽了他的生命,他抛起火焰杯,身体忽然化为流光,冲进火焰杯里。
“杰兰特!”卡卡手一抓,却只抓了个空。
“世上再无杰兰特,也绝不会再有垠岐!”
昏暗的乌鸦座,乌云散开,乌鸦啼血地尖叫,一轮灿烂太阳拨云见日地挂在天空,忽然太阳上流出滚滚地火球,坠向乌鸦座,火焰杯里冲出火焰,和太阳火连接。
“来吧,垠岐,迎接这乌鸦座的流星雨!”
杰兰特的身体彻底在火焰杯里消失,火焰杯冲向巨大的垠岐,来自太阳的流星雨群拉出长长的火河,汹涌地、源源不断地砸在垠岐巨大的身体和触手上。轰鸣声震得卡卡站不住,刺目红光闪得他睁不开眼,到处都是爆炸和吼声……卡卡尽最大力量撑起电擎雷界,依旧感觉到浑身剧痛,不能人力所敌的两股力量冲撞,乌鸦座分崩离析,卡卡模糊地看见乌鸦座的边缘正在解体。
吼声渐消,卡卡睁开眼睛,垠岐的身体被烧成了灰烬,留下纵横交错的焦痕,和乌鸦座四分五裂的大地岩浆混在一起。杰兰特呢?他这样想时,不由黯然,杰兰特不可能活着,他早已化为了火焰杯,早已烧尽了生命。
嗖……
卡卡抬头,一束红光坠落大地,是火焰杯。卡卡捡起它,它还在烧着,杰兰特却死了。乌鸦座的守护神,看看你的子民,他们用举族的生命换来了你的尊严。
嘭,嘭,嘭……
火焰杯忽然火苗跳跃,最后一下火苗窜高,一个东西被抛了出来,落在分叉的大地上。是枚大型的凤凰蛋!杰兰特!乌鸦座的守护神显灵了吗?
蛋壳咔擦一声裂开条缝,一只爪子伸出,然后是脑袋,卡卡小心地拨开蛋壳,欢呼一声,是只黑色的凤凰,杰兰特浴火重生了,只不过这只黑凤凰看起来比之前要迷你一些。
“杰兰特?”卡卡试着喊。黑凤凰耷拉着头,看起来很是虚弱,动一下双翼都难,但那双眼睛看起来却是飞扬跋扈,和杰兰特一模一样。只是却和之前的巨大体型相比小了许多。
“该离开这里了,杰兰特。”卡卡抱起这只凤凰,还真是有些重量,“乌鸦座要爆炸了。”
他的脚踩在焦黑的大地上,低下头,有一缕缕黑色的能量在脚边流淌。一时间卡卡以为垠岐还未死,他还会由这些能量而复活,可是紧接着,他蹙起眉,不,不是垠岐那种邪恶恐怖的能量,而像是一种极厚重的、混沌的负向能量。这是——煞气!
体内的四煞魔忽然活跃地蠢蠢欲动。些许煞气飘进他口鼻,身体里忽然升起狂野的愤怒,这愤怒来得猛烈又猝不及防,抱着的杰兰特忽然癫狂般啄击他的手臂,凤凰之眼一片血红。
脚下的煞气开始流淌,和四周弥漫在各处裂口的煞气共同汇聚,煞气团渐渐升高、融合,直到组成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物——羊角、无腿、触手……
愤怒在胸腔里滋生,冲击他的大脑。卡卡扑地一声跪倒,抱着头,负面情绪一发不可收拾,他想起漫饶黄、想起灾影王,那愤怒更加高涨,忍不住啊地尖叫,他这一叫出来,便感觉身体开始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作为一个傀儡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煞气直接侵蚀人的大脑,经由负面情绪控制人的思想和动作。这只煞魔,诞生于凤凰族的愤怒、诞生于罪犯们的愤怒,这种种的负面能量经由万年的滋生终于在垠岐临死前的怒吼后升华,凝成煞魔,他应该是叫——怒之煞。
“混沌、毁灭,我诞生在这不见天日的绝境中,实在太合适不过了。”那巨大的煞魔摇晃着他的羊头,“我的奴仆们,分享你们主人诞生的喜悦。”
卡卡听见嚎叫声,原本死无人烟的乌鸦座忽然又变得热闹,早被杀死的凤凰们拖着他们支离破碎的残躯以亡灵形态冲出深渊,还有远处……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影,衣衫褴褛面目狰狞的罪犯们,以及各式各样的魔兽们——他们身体上散发着黑色的煞气,如潮水般冲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