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万里腥膻如话,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整座宁远城都发出震耳发聩的吼声。
不少人泪流满面,不少人痛哭流涕。
多少年了,这份深藏在每个华夏子民心中那朴素而又浓厚的感情,没有人提了,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传说,上面落满了尘埃。明珠蒙尘,今日终于有人拂去尘埃,还它本来面目。这种感情,珍贵就珍贵在他朴素,不含任何功利念头。
“住口,住口!”女真使者暴跳如雷,大声呼喝,“你们这些卑贱的汉奴、尼堪,猪狗都不如的东西,待我大金杀入城中之时,必定要将你们杀得鸡犬不留!”
只是他的声音再大,也盖不住那一城军民的吼声。在满城军犹如轰轰惊雷声中,女真使者的吼声犹如一只蚊蝇之声,微不可闻。
就连女真使者身边的两名汉军随从,此时也羞愧地低下了头。忽然之间,他们心中生出了一丝羡慕,他们甚至希望,此时他们正站在城墙之上,面对的是女真人三万五千虎狼之师。人生能有几回狂,放纵一回,放任一次,就算战死,这一生,也值了!
雄壮的诵读之声也传到了一里开外列阵的汉军耳中,虽然不明其中的意思,但那激昂的语调,傻子也能明白其中饱含的剧烈感情。
一个接一个,汉军们的头低了下来,紧握武器的手在颤抖。除了个别一些不肖子孙,如果不是被逼,为了图口吃食,鬼才愿意披上这层狗皮。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范文程的心也在颤抖,他是读书人,又怎会不知这些词句取自宋朝陈亮的《水调歌头?送章德茂大卿使虏》?那澎湃的豪情,也曾在他胸中激荡。他非常后悔,后悔十八岁那年,跟着父兄投靠了建奴。
但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大错已经铸成,一失足成千古恨,回不了头了。
皇太极割肉放血的事情,他早已经知道,他已经没得选择了。皇太极以血肉饲之,他必须以性命回报。
女真使者脸色苍白,他知道,他完了。
努尔哈赤让他来劝降,是要他打击城中军民抵抗的信心与决心。这一点,他没有做到,相反,他反倒激起了广宁城中军民同仇敌忾之心。进攻这样一座众志成城的坚固堡垒,大金国纵使攻下来,损失也一定不小。努尔哈赤绝不会放过他。
与其坐而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女真使者心念一动,迅速从弓袋中取出强弓,搭弓上箭,趁着城上的人不注意,“嗖”的一箭直射向毫无防备的孙承宗。
之所以选择孙承宗而不是董宣武,一个原因是董宣武身著坚甲,女真使者没有把握能射得穿,而孙承宗是文官,并未著甲;另一个原因他也知道孙承宗是谁,射杀了孙承宗,明国朝廷绝不会放过董宣武。
女真使者算好了,射杀孙承宗后,他拨马就走,他同样身披坚甲,城上的弓箭就算射中他,也奈何不了他。女真人以骑射起家,虽然相隔五十米,对于自己的箭法,女真使者还是很有把握,而且他用的还是三石强弓。
杀了孙承宗,无论怎么算,也可以将功补过,在努尔哈赤那里讨得一条性命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