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想死吗!”
背部和地面撞击摩擦引起的火辣辣疼痛让坂井清醒了过来,入眼是夏娜娇小的背影。
“把眼睛闭上,就算不闭上也别盯着他们看。那种高速移动普通人看多了说不定会发疯,不想死就好好在后头呆着!”
说完,女孩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大概是想阻隔把自己和战场阻隔开吧,坂井下意识地想到。
“谢谢你,夏娜。”
“啰嗦!我才不是想保护你,只是你现在死了对谁都没好处,明白的话就别干傻事!”
被外表比自己小许多的女孩训斥,放到其他少年身上,恐怕早就满脸通红了,但坂井却没有。不得不说坂井悠二是名十分聪明的少年,他用最短的时间,摸清了夏娜的性格。急脾气,不懂与人相处,这么看来,她的恶言恶语就并非无法接受,何况自己确实无能,被骂两句,算得了什么呢?少年专注于自己飞扬的思绪,战场中却又有了变化。
“喝!”
终于无法忍受长时间被压制的烦躁,克劳德抓住赵云手中长枪变换姿势的一瞬,双手紧握剑柄,几乎用尽全力地横扫。这是即使被刺中,仍能将对方拦腰斩断的死招。被他突然拼命的架势逼迫,赵云只能抽回要刺出的枪身,拦在巨剑的行进轨迹之前。
嘭!
长枪与巨剑,武器与武器之间的质量,存在着难以靠力量弥补的差距,何况赵云本就不是靠力量横行战场的悍将。银枪银铠的将军,犹如挡在狂奔列车路轨上的障碍物,剧烈的撞击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爆发。和长枪的轻灵截然相反,克劳德的巨剑狂风般咆哮着,肆虐地将一切阻挡撞开。赵云感到匆忙间没来得及调动全身力量的双手一震剧痛,随后身体不受控制地任由狂风吹开,砸在高科技铸就的厚实墙壁上,带出密密麻麻的龟裂以及让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的漫天尘土。
“赵云!”
不知是否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变得微弱,坂井焦急的呼唤好像并没能传到战斗中的两位英灵耳中,只有身前的夏娜后头看了他一眼。
把几乎嵌在墙壁里的身体挣脱开,带下淅淅沥沥的碎石。赵云虽然看似遭到重击,但那是由于错估了对方的力量而采取错误的应对方式,事实上并没给他的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现在可不是休息的好时候,赵云立刻前冲,迎上向他发动突击的克劳德。
自己的力量不足以跟对方抗衡,这种情况硬拼显然是有勇无谋的行为。相对使用重兵器、冲击力强大的rider,lancer灵巧地动作与高超的技巧才是赵云的特点。他利用枪身较对方巨剑更长的优势,敏捷地跃动,迂回在剑锋之间,伺机将枪尖送进克劳德斩击所露出的空隙。但克劳德也是久经战场的老兵,先前第一波的试探让他了解到了赵云的特点,是以每每挥舞大剑之时,都未曾讲全部力量灌入剑中,为及时抽身抵挡或是闪避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灵巧的一方顾及对方的强攻,力量的一方顾及对方的偷袭,战局一时间陷入僵持。场中二人暂时找不到命中对手同时确保自身安全的方法。但就连不通武技的坂井悠二也能看出,自己的servant正处于劣势。赵云的力量不如对方,貌似轻松地闪转腾挪,持续大范围移动的战斗方式远比克劳德简单的横劈竖砍要耗费体力。保护在少年身前的夏娜不断来回握紧手上的刀柄,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干掉该死的敌人。
实际身处战场中的赵云,当然比他的搭档们要清楚。惊叹着对手像是永无止尽的力量,他们每次枪剑相交,赵云都能感受到体力的丝丝流失。仿佛陷入混沌的泥沼,他想要调集力量,可身体的负担让他明白对手巨剑上除了肉体能力外,还夹杂着剥夺他魔力和体力的魔法。显然,黑衣英灵拥有一位绝对出色的master,了解到这一点,赵云立刻以隐蔽的手势制止想要前来助战的夏娜。可他却忘了经验丰富的战士,根本就不应在对阵中分心!
“啊!”
坂井悠二一直惧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无可阻挡地发生了!他不知道那个一直灵动翻腾的身影,为何突然出现不该有的迟滞。虽然那是他仅靠直觉模糊捕捉到的短短一刹那,却已是足够英灵做出反应的漫长时间。
克劳德突然发现对方的移动一滞,纵使前一击的力道过大,来不及撤剑,他也决不愿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深深陷入混凝土地面的巨剑,尾部忽然从握柄处弹出一截,克劳德左手顺势握住那截突起,像是把巨剑当成的刀鞘,抽出把只有巨剑大小一半的短刀。他把右手握着的巨剑当成支点,就着前冲的力道猛地转身,左手的短刀向斜后一挥!
锋利的刀刃划过亮银色的铠甲,劈开一道清晰的裂痕。片刻地停顿后,鲜血从缝隙中向外喷洒而出!
“赵云!”
“lancer!”
不仅坂井,连他身前的夏娜都忍不住大喊。
都怪自己!目睹赵云受伤,少年内心的自责不可抑制地升起。是自己不想和身边的人为敌,才要求先解决其他servant.因自己逃避面对学校老师的罪恶感,将伤害转嫁到赵云的身上。而无能的自己,除了旁观外,什么都做不到!连本来能够帮助赵云的夏娜,都因为保护自己而不敢上前,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蛇……”
大脑中仿佛一把陌生的声音响起,陷入自责封锁的坂井,只隐约听到了一个莫名的音节,等他想要探寻,却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吵醒。
啪!
坂井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抬头只见刚抽了他一巴掌,满脸气愤的夏娜。
“你又发什么神经!跪在那求神?你不是说自己是什么无神论者吗?这会再求神有谁会理你!拖后腿已经够了,别再增加我们的麻烦,听明白了没有!”
夏娜的一通怒骂把差点受不了现实打击的少年骂醒。坂井站起身来,看着前方根本不像受过伤,仍在游斗的赵云,他不禁自嘲的笑了。
那位无双的战将哪里需要自己担心?倒是自己才应该振作起来,别让他担心吧。坂井想对夏娜道谢,却发现女孩早就转过身去,注视着交战的双方。
不知道master脑子里复杂的心思,此刻的赵云眼中只有面前的敌人。喷溅的鲜血带走了体内一些魔力,本就处于下风的他,瞬间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战争从来不懂怜悯,克劳德抓住对方立足未稳的机会,将过于沉重的巨剑本体插回背后的剑套,手持两把锋刃为锯齿状的大刀,展开咄咄逼人地追击。
正在调整重心的赵云,急忙挺枪拦截,却忘了对方手上已经不是先前的利剑,细长的枪身被克劳德左手刀锋上的锯齿卡住,偏离了目标。眼前另一把大刀接着袭来,赵云在危急中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一扭,顺势抽出被卡住的长枪,夹着旋转的惯性,长枪像铁鞭一般抽向对手!
但这只是匆忙间的反击,无论路线和角度都过于清晰,仅给碎石满布的地面多增添一道裂痕。赵云依靠反冲的力道飞退,尽量趁机来拉开和对手的距离。见此知道他已经从刚才的攻击中缓过起来,克劳德也没立刻追击。变换了位置的两人,再次陷入紧张的对峙。
“呼……呼……”
短短时间内魔力大量消耗,还遭到了影响身体状态的伤害。相反对手由始至终都是那么游刃有余,连呼吸间都听不出丝毫紊乱。这样下去,别说胜利,连保护master的基本职责,都只能交给那位瘦小的女孩。不过,这正是他的优势,master,还有夏娜可以保护他!赵云的脸上,凝重中透出一丝笑意。
“master,忍耐一下!”
站在远处的少年,突然听到赵云的大喊。他当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正准备开口询问,随即身体一阵剧烈的晃动,让他张不开嘴。
仿佛身体的某处破开一个大洞,有什么东西大量的从缺口流走。坂井如同被抽走了全身力量,被迫摔下,半跪着。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能勉强不让自己的身体倒下。
不、那不是错觉!坂井努力地抬起头,无视夏娜遮遮掩掩的目光,使劲眨了眨眼。不是错觉!映在坂井的眼中,一股淡蓝色犹如溪流般的东西,舒缓但毫不拖沓地涌向百米外的赵云。两团光芒遥遥相望,少年猜测这就是英灵们口中的‘魔力’,也是自己唯一能够起到的帮助。
弄清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少年没有因难耐的脱力感而痛苦,反倒在得知自己能够起到作用后,一直紧绷的情绪终于开始释放。坂井双手紧紧握拳,仿佛这样可以加速魔力的输送一般。
锵!
长枪狠狠凿进坚硬的水泥地面,承受庞大的魔力冲洗,即使身为英灵,赵云也微感吃力。但这种吃力,却是让他惊喜。他从降临之时,就清楚自己的master单从魔力储量来说十分的优秀。所以当救回奄奄一息的夏娜,赵云立刻就建议坂井用签订契约的方式修复她的伤痕。但当时他以为,供给两位英灵的日常维持,差不多就是坂井悠二的极限。这也是他不让夏娜上前助战,而是保护暂时看来毫无危险的坂井的原因。现在看来,是自己小看了这位年轻的master.亲眼见到足够威胁自身的庞大魔力汇聚到对手身上,克劳德当然不会充当愚蠢的旁观者。他是战士,不是追求力量巅峰,贯彻公平竞争比武的武者,而是以胜利为目的,以完成任务为准则的战士!
不能再等了!
瞥了一眼远处凝神戒备,不时散发出战意阻挠自己,为对手掩护的小女孩,克劳德将身后的巨剑从套子中抽出,重新组合成名为芬里尔的可怕利器。淡淡的白光包裹他的身体,为了剥夺对方的准备时间与防备小女孩的偷袭,克劳德使出不太擅长的白魔法,给本就是难逢敌手的力量再度加持。
“呵!”
除了开场白没有再吐出一个音节,让人怀疑是否失去语言能力的嘴里,迸发出巨大的吼声,克劳德以此坚定将对手一刀两断的决心!
从离赵云十米远的地方高高跃起,双手紧握剑柄,毫无花巧、却灌注了全身力量的一击从天而降。仿佛劈开漆黑夜空的一剑,在赵云的上空寒冷地绽放!
轰!
不好!
瞄准看似无防备敌人所做出的全力一击,克劳德却并未如愿。惊雷般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只见包裹在赵云周围的淡蓝**力突然活了过来,主动喷发着发起抵抗,克劳德顿时犹如置身海底汹涌的暗流,倾力一击的力量几乎瞬间被消弭。
“吼!”
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震荡着在场众人的脆弱耳膜。包裹着赵云的淡蓝魔力骤然变暗,深邃而幽寂,却愈发耀眼。汹涌的暗流随之化身深埋海底的火山,裹挟着令人畏惧的灼热气息四散喷涌。
敏锐的克劳德未等完全被魔力吞噬,立刻就这剑身的反震飞速后跃。久经战场锤炼的神经在最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几乎就在克劳德退开的同时,闪耀着夺目蓝芒的银枪如破开乌云的惊雷,刺穿了还残留着克劳德体温的空气!
“那是……赵云!?”
光芒散去,那位屹立在大地上的无双战将,让坂井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看到了幻觉。
“特殊战斗形态?”
一直冷眼旁观的夏娜,其内心的惊讶不亚于身后的少年。
扎成辫子披在脑后的黑发,赫然变成了苍茫的白色,随着汹涌地魔力轻轻飘扬。身上的银色铠甲,散发出明亮的光晕,关节部位全部突起,形成一根根坚硬的钢铁獠牙。
如果说原本的赵云给人以坚毅沉稳的印象,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则是一头狰狞冷酷的猛兽。包裹在身体周围的幽蓝气场,为他笼罩上一层诡秘的寒气,仿佛随时准备带走敌人的生命,是真正冷酷无情的战场杀神!
近距离正面承受杀气冲击的克劳德,其切身的感受远比坂井和夏娜更深。方才还处于下风、完全被他压制的对手,顷刻间就逆转了形势。那刺破天际的一枪,当时就让他丧失了抵抗的勇气,心中只剩下逃开的念头。克劳德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体味着从掌心渗透出来的冷汗。
那不是畏惧,是战士才有的直觉,告诉他何时需要暂且退避。现在,战士的直觉也告诉克劳德,终于,到了必须全力一拼的时刻!并非为了所谓战士的荣耀与尊严,而是为了连他自己也不敢肯定是否真实的一个幻想……
“如果是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往前冲吧。”
仰望天空的黑衣英灵,恍如在虚幻中见到了另一个黑衣的身影。
“我,是你生命的证明!”
划破寂静的一道闪电,照亮了笔直冲向前方的无畏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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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灯光不失闪烁,仿佛在宣告它们的寿命即将终结。易拉罐、宝特瓶、甚至还有用过的注射器,污水横流的地面上随意丢弃着各种垃圾。即便这样,也没发现聚成一团的苍蝇或是蚊子,算是从侧面发映出学园都市的发达科技水平吧,虽说很难让人接受这是一种夸奖。
在这连白天都不像适合人类逗留的污秽地方,一男两女正快速地向前奔跑。其实真正算是奔跑的,只有两人。那名三人中最为特别,身着现代社会极为罕见服装的黑发少女,别说脚步声,她的双脚好像根本就未曾接触过地面,就像科幻题材里的悬浮车辆一般,轻飘飘地向前飞行。多亏她采用如此特殊的移动方式,否则长裙偶尔被气流吹起露出的那双小脚上的雪白袜子,早就让地上的污水染成恶心的颜色。
“感觉到了吗?”
“嗯。”
跟随莱维半夜跑来这的辉夜,显然对四周的环境极为不满,她皱着眉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算是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东边距离三公里的地方,有四个能量反应,根据频率判断为三名英灵与一名人类,其中两名英灵的能量波动很大,估计正在交战。”
跟在莱维身后的铃仙捂着脑袋上可爱的兔子耳朵,像是在接收信息似地凝神等待了一阵,给出雷达探测一样的精准情报。莱维嘴角有点控制不住抽搐,盯着铃仙那对不失摇晃两下的耳朵,心想到底是谁弄出这么恶趣味的设计。
“看来有别的客人先来了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去找主人,还是帮主人迎客?”
按莱维自己的想法,当然是偷偷摸过去,然后趁那边打得起劲,浑水摸鱼把三个英灵都干掉要更划算。但在实力被分散的情况下直捣黄龙貌似也不错,所以他决定先听听辉夜和铃仙的意见。
“无所谓。”
嗯,这是辉夜的意见,先把它放到一边。
“我、我觉得……”
在自家公主的面前,原本已经和莱维交流变得自然起来的兔女郎,又变得畏畏缩缩了,莱维连忙用目光给她加油,虽说不知道是否真有眉目传情这回事。
“我觉得还是按照预定的计划比较好,根据莱维大人所说的,现在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隐藏在这片地区的master.虽然不确定其本身的战斗力,但在servant被其他人拖住的情况下,单单对付一个人类的难度要简单很多。至于那边正在交战的英灵,分出胜负后赢的一方肯定也会消耗很大,到时候再去迎击胜算同样比较高。”
该说是职业差异导致的思维区别么?在杀手这一行干了太久,莱维好像有点习惯偷袭了。辉夜曾说过铃仙过去是一名职业军人,莱维原本对此保持怀疑,现在看来,倒真有点士兵的样子。收拾掉master,然后以逸待劳,听起来还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