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攻击的当事人气恼不已,莱维这边则差点无聊地打起了呵欠。他是不了解为什么伊芙不想跟夏娜近身,不过她的选择毫无疑问十分正确。虽说一方身体完全不同、另一方也只站在原地抵挡的战斗,场面上一点儿都不好看,闷得他都差点睡着。但若是莱维自己亲自下场,可以的话他也想学伊芙这样的方法。就像对付远方慢慢逼近的敌军,谁不希望手上的是一杆无限弹药且弹速超快又不用担心过热的机枪呢?没那个家伙会跳出来说自己非要一把子弹有限射速很慢威力还更低一些的小手枪吧?如果有那样的家伙敢站到莱维面前,他肯定狠狠敲对方的脑袋然后告诉他比武跟厮杀的区别。
莱维又打了个呵欠。他认同伊芙的战术是一回事儿,这并不妨碍他觉得无聊。这种你伤不到我我又碰不到你的比试,没准真得看谁先累趴下才能分出个胜负。莱维他有点奇怪,伊芙打算尽快干掉对手就算了,为啥以夏娜那样的脾气还能忍得住乖乖站着接招?在莱维的预想中,夏娜应该一会儿就忍不住迎着钢针铁雨猛冲才对。毕竟伊芙的钢针为了造成对方无法闪开的铺天盖地阵势,平分到的力量并不足以给夏娜造成影响行动的重伤。他连伊芙不想弄坏衣服这点都没想到,当然更没法猜到夏娜身上那套连衣裙是某个少年买给她的了。两个因类似爱好引起一场纠纷的少女,却在战斗中有着相同的顾忌,这不得不让人感叹一声,缘分啊!
“老师,能不能让她们别打了?”
莱维无聊到快要睡着之际,原本站在夏娜那边的少年鬼鬼祟祟地窜到了他这边。坂井悠二说话时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夏娜,生怕一下儿没看见她就出了什么意外似地。
“早说过了,我能劝住伊芙,可你能劝得住你家那只么?如果你敢拍胸口保证,我立刻就把伊芙拽回来,怎么样?”
在莱维的目光下,少年低下了头。也不知他是否在哀叹自己这个master当得太没有尊严。其实真的不能怪他,谁让这次圣杯战争召唤出来的servant各个都个性十足难以管教?莱维嘴上说得神气兮兮的,实际他不也一样管不住伊芙。就像他自己用的那个‘拽’字,莱维比坂井悠二优胜的地方仅仅在于自身实力比不servant差,可以在用嘴劝之外多了使用蛮力这个选项罢了。
“可、可是……夏娜她这样不是很危险吗?我们又不是……”
坂井悠二本来想说‘我们又不是敌人’,可转眼记起赵云对自己讲过的话。他觉得身为一个学生应该相信自己的老师,可原本作为servant被召唤出来的赵云,不一样等于是自己的老师吗?
“唉,放心吧,就是时间长了点,看她们什么时候闹够。你的夏娜不会受伤的。”
莱维也不喜欢在这儿干站着发呆,可如果自己这边下狠手,比如把夏娜打晕。这样虽说暂时换来平静,可焉知不是给以后埋下更大的麻烦?能让她知难而退就最好了。莱维抱着跟伊芙同样的心思,这样的他所说出的话,肯定不是随口骗骗小孩子的。
“夏娜她打不过伊芙小姐的,是吗?”
坂井悠二的话令莱维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不论他是瞎猜还是判断力准确,能够承认自己这边不如别人已经挺难得的了。
“这种事是没有肯定答案的。”
对方够坦白那是因为年纪还小,莱维可不想学他留下口实。谁知道这个呆呆的男生回去后会不会把跟自己说过的话当闲聊告诉夏娜?到时候那个肯定会气不过的女孩还不得来找自己麻烦?
“总之,她们都不会有事,你放心好了,就当是看一出戏吧。”
莱维双手抱胸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若非地上的泥比较湿润会弄脏裤子,他还想坐下呢。如果让夏娜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不知什么类型剧目的演员,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不过莱维他暂时是可以安心放松,黑发已经变成了火红色的那位女孩根本没功夫关注他们这两个无关人员。
火红的长发绯色的眼眸,身边飘荡着羽毛般美丽的火粉。不知是什么原因,好像夏娜使出全力时就会变成这副跟平常完全不同的模样。不光是外表,甚至连脸上的表情以及性格都隐约有一些改变。如果说平常的夏娜只是个冷漠却又容易冲动的普通小女孩,变成这副样子的她则感觉多了点冷静以及彻底地冷酷。她手上那把燃烧着的大太刀仿佛随时准备将眼前的敌人斩断,可以毫不犹豫地夺走她人的生命。但这样的夏娜,此刻正面临着危机。
没错,的确是危机。夏娜她并没有听到莱维在那边对坂井悠二说了什么,她的意识中只有面前的对手,或者说对手那连太阳都快遮住的浩大攻势。
对方并不像自己一样将力量集中在一点,追求对敌人的‘必杀’。数不清的钢针覆盖了一个她没法一跃脱出的超大范围,这令夏娜只能站在一块地方抵挡,尽量缩小被攻击的角度。虽说她随便一刀就能磕飞两位数以上的钢针,但同时仅仅稍慢半拍就会放过同样数量的钢针,让自己的身体直接曝露在锐利的金色针尖之下。
一开始夏娜还对对方这种毫无力道的攻击嗤之以鼻。觉得伊芙浪费了过多的力量,尽管让自己逃不掉,却也无论如何伤不到自己。她那时打着跟伊芙比比谁耐力更好的主意。
可惜,因战斗反而变得更冷静的夏娜,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打算貌似不是那么有把握。袭来的钢针犹豫数量太多的缘故,使得力量被分散后攻击力并不算高。可无论夏娜发现她无论将钢针砸向哪个方向,它们都能力迅速调整角度再度朝着自己刺来。夏娜觉得自己面对的并非冷冰冰的武器,仿佛对方是头发其实全都是毒蛇的美杜莎。
袭向自己的钢针宛如毒蛇般迅猛且灵敏。夏娜当然知道对方不可能真的将头发变成活物自主攻击。别看她本人的样子就觉得夏娜对莱维这边一点儿了解都没有。忘了他们家里还有一名身经百战的古代名将吗?决定战争胜利的并非仅仅是沙场上征战的士兵孰强孰弱,尤其赵云曾经长时间担任守护自己主公的重要职责,最明白情报的重要。没有敌人的确切情报,如何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对士兵下达引导胜利的指令?没有敌人的确切情报,有如何能够将防御设置地滴水不漏以保住自己的主公?
这样的一个人突然来到陌生的世界,而且还兼顾着一个必须由他守护的普通人。赵云他怎么可能不把潜在的威胁全都一一调查清楚?真以为他就天天呆在家里享受现代社会便利科技带来的舒适生活了吗?
正因为坂井悠二的servant不止自己一个,所以夏娜本人即便再无谋,也在赵云半强制性地要求下,记住了一些人的特征、实力以及他们特殊的能力。这其中,就包括了曾经跟自己遭遇过一次的金发黑衣少女……好吧,其实是两名才对。谁让伊芙跟菲特都是一样金发黑衣的打扮,且又都跟夏娜接触过呢。
在赵云不知从哪弄来的情报中,伊芙的能力是将身体任意部位变成任意形状以适应不同的战斗方式。光从字面上理解就知道这是一种好似生来就单纯为了战斗而得到的能力。无需拘泥手中武器的特点与性能,随意在适当时间采取所有可以使用的合适进攻手段,光听起来就觉得既方便又厉害的能力。但除此之外,赵云给夏娜的情报里并没有说明伊芙还可以赋予变化出来的武器自我攻击的意识。
难道她真的同时在对这么多武器进行精细控制吗?夏娜心里暗自咋舌。一般人总会被夏娜表现出来的性格所迷惑,以为她是个只知道打架惹事的单细胞生物。只有身为学生又长时间跟她‘同居’的坂井悠二才清楚这名少女实际上在学校里会教的任何科目上都达到了‘专家’级别的程度。
夏娜她知道一般人平均拥有十二万根发丝,这也是为什么伊芙能够将攻击覆盖到如此之广的范围,使得她没法靠移动身体来脱出。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她才了解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名少女正在做着多么夸张的事情。
仔细想想吧,很多人连左右手分别做不同的事都会弄得一塌糊涂。伊芙却正将数量为十二万的钢针控制得如同一条条灵蛇般自如,难道这还不值得惊讶吗?夏娜都已经开始在心里把对莱维的变态称呼转给伊芙了。
“不打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将长刀一挥把面前的钢针悉数弹开后,夏娜猛地向后一跃,居然从嘴里喊出这么一句。
“夏、夏娜!?”
所有人种最惊讶的就要算坂井悠二了,他比莱维和伊芙都更了解这位跟自己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女孩,所以才更能理解这句听起来简直就像认输的话从对方嘴里说出有多么地困难。
“我承认,现在的我打不过你。”
夏娜不单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而且语气中并没有不甘与沮丧的情绪,反而弥漫着一股强大的战意,仿佛她根本没有停止攻击似地。
“如果你把同时控制这么多头发的力量全都集中在一两件武器上,我大概没法撑下去吧。”
伊芙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就像夏娜会做出令大家意外的言行一样,这位曾经的最强杀手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不通人情世故的战斗机器。不得不说她最疏远的梦梦其实对她的影响最大,就是在那名少女孜孜不倦的讨厌纠缠之下,伊芙渐渐学会了很多以前不了解的东西。比如如何回应别人的话。正因为如此,她反而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如果是来到地球之前的她,肯定就点头了事吧?
“而且看你一直都只从正面进攻……好吧,说鲷鱼烧难吃是我错了,我道歉。”
听到对方道歉,伊芙难得地微微一笑,她正准备开口,夏娜却像是小嘴突然变成了机关枪似地不给她机会。
“别会错意哦!我这么说只是觉得不应该没吃过就说坏话罢了,无论如何你想让我觉得鲷鱼烧比天下第一的蜜瓜包好,都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你还抱着那样的想法,那我接下来可不会再在意无聊的事了!”
伊芙仍然在微笑,她当然知道对方口中‘无聊的事’是指什么,因为两人有共同的顾虑这一点她从开战后不久就已经发现了。夏娜当真不管衣服会被弄破的话,以她的性格拼着被扎上几针也会冲向伊芙,怎可能就乖乖地采取守势了?伊芙的钢针明明不可能对她造成严重伤害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与不喜欢的食物,我并没打算强迫你认为鲷鱼烧比蜜瓜包好。”
真的是这样吗?靠在树干上的莱维对伊芙的话表示怀疑。如果她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口味,为何偏偏总爱弄出各种鲷鱼烧料理来腻自己的喉咙?一想到用鲷鱼烧煮成的汤,莱维就觉得自己好像用不着吃中午饭了。
“哼,反正无论如何,在我的世界里蜜瓜包都是第一的,你想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夏娜提起手中的大太刀使劲挥了两下,大概是觉得这样能给自己的话再添点气势吧。这个小动作倒是把刚松了口气的坂井悠二又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忍不住又要开打呢。
伊芙不想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回答。她也怕自己不太懂说话,万一说错什么惹得这个女孩又缠上来。所以干脆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她从书里看到过,微笑是人类最基本又最完美的表情,心想既然书上这么说,自己跟着做应该不会有错。
伊芙笑啊笑,莱维在一边看着都快憋不住了。没办法,伊芙一开始笑得还算自然,可因为太以前实在没怎么‘练习’过,脸上的表情时间越长就变得越僵硬。现在莱维明显能看见伊芙嘴角微微地抽搐,仿佛再坚持下去就会抽筋似地。她现在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微笑,反而跟个被强行扯开嘴角的娃娃似地。这样的伊芙怎么可能不让莱维好笑呢?他能憋到现在已经太不容易了,要是换成在这的是依文,没准她都满地打滚了呢。
可是别看莱维囧得不行,伊芙的‘微笑’攻势还真起了挺大的作用。夏娜又嚷嚷了几句,见对方一直‘笑’就是不回答,时间长了她也觉得无趣。于是连句狠话都没撂就拽着还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的坂井悠二走了。
“总算走了,唉。”
莱维站直身子,将双手抬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刚才那段时间,他是既无聊又紧张。无聊是因为伊芙那玩游戏似地打发,紧张则是生怕打发不了夏娜把今天一天都毁掉。这可是他第一次带家里人参加学园祭,万一就这么被搅和没了岂不太可惜?虽说学园祭年年都有,可谁知道明年家里还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呢?半年前如果谁告诉莱维说他家里以后会住进一堆少女,他肯定会建议那家伙到医院去看精神科。
“嗯,应付这样的女孩子,好辛苦。”
伊芙用带着明显怜悯的眼神望向莱维,这弄得某个迟钝的家伙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这些都无所谓,莱维根本就没心思去想伊芙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刚才就说他忍得很辛苦,原以为夏娜走后就没事儿了吧。结果伊芙走到他面前下意识柔脸的动作,差点就让刚要开口的莱维噗嗤一声喷出来。他好险才把那种生理冲动给憋了回去,万幸没弄到人家漂亮的脸蛋没沾满恶心的不明液体。如果那种事儿当真发生了,莱维也就不用再感叹夏娜难缠,伊芙估计会直接送他去地狱,解除他的一切烦忧。
“她的实力提升了很多。”
眼看等了半天莱维都在那发呆不说话,伊芙还以为自己的问题太犀利让他不懂该如何回答呢。为此这名以前非常不会与人交流的少女心里还小小地满足了一下。她哪想得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多有趣啊?双颊鼓起弄得整张脸圆嘟嘟地仿佛塞满了瓜子的小仓鼠,而且伊芙还不断用手揉着舒缓差点就抽筋的脸部肌肉,那个样子别提多有意思了。
“嗯,的确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强了一些。”
莱维总算是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他为了不在落入伊芙那不自觉的萌之陷阱,侧过脸做出双目远眺未来状。
“虽然战斗技巧还是太业余了些,她最擅长的蛮力倒真的强了很多。”
夏娜一直在苦练的技巧就这么被莱维给贬到了业余水准。这也难怪,谁叫他们两个在战斗方面的经验实在相差太多太多?毫不夸张的说,把莱维战斗的时间加起来,没准都比夏娜出生到现在活过的日子要长。一个已经把所有技巧化繁为简,根本不在纠结于任何招式的人对夏娜做出如此评价,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嗯。”
轻轻点头,伊芙也认同莱维的说法。夏娜不再横冲直撞这件事除了一开始令她稍微吃惊了下之外,再没有造成任何其他的效果。伊芙由于性格关系不像莱维那么圆滑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但战斗经验的丰富程度上丝毫不逊于对方。在莱维跟依文舒舒服服躲在小屋里享受二人世界的时候,这名少女可是每天过着你死我活的日子。一个任务完成后紧接着又是另一个任务。伊芙曾经有段时间仿佛自虐般地疯狂工作,否则拥有随意支配身体到比细胞还精细程度能力的她,又如何会令自己的身体损耗到‘生病’必须超铃音帮她做全面治疗的地步?
同样如果不是因为伊芙频繁不断地完成委托,她身为一个注定活在阴影下的杀手,也没可能闹出全宇宙皆知的偌大名头。要不试试飞上太空降落一颗星球,随便找个人问问知不知道‘黑’这个代号属于谁?
不能怪夏娜不够努力,初出茅庐不久便被召唤到了这个世界的小女孩,本就不该拿来跟这两个特殊的存在相比。
“不过要说变强的话,你比她更明显吧。”
莱维放下伸懒腰的手,顺势在伊芙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即便不像她所说的那样集中力量,你应该也能击败她。我可是注意到了,你从头到尾都只从正面攻击,别以为我会忘记以前被你全方位无死角的发丝攻击闹得有多狼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