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居然是证据!?”
没怎么接触过法律之类的笨蛋,只在电视或报纸里听到看见过证据这个词,由于这种片面的印象,使得这个词的光芒在春原眼中无限放大。就跟平民小子骤然惊觉眼前那个衣着光鲜的人是至高无上的帝王一样,比喻虽然不那么恰当,倒是也能勉强指出春原现在的心理。他只觉得莱维举在自己眼前的那个小本子,好耀眼好耀眼啊……当然了,反射了窗外的阳光嘛,不耀眼被他看清了里头其实写着教师守则岂不麻烦大了?
“是的,就是证据。我这边已经拿出证据来了,你以后要是再瞎说话,小心老师不顾情面把你踹到法庭的被告席上去。到时候只有我这边有证据而你又什么都拿不出来,哎呀,法官会判你在全是像橄榄球部那群壮汉一样家伙的小笼子里同床共枕多少年呢?”
莱维在关键的时刻说出的关键的字眼。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跟橄榄球部那群肌肉男关在一个小笼子里,连上厕所都要……春原下意识夹紧双腿,一手护着前面一手护后,他多害怕自己的贞操会被那群壮汉给……想都不敢想啊!
“老、老师!我错了!请接受我的道歉!”
砰地一声,地板像被掉下来的陨石砸中似地,隐约还晃了两下。在莱维惊叹春原莫非隐藏了超强的实力时,就见他一个纯属的猛虎落地式,双膝跪地上半身往前一伏,两只手笔直前伸,跟最虔诚的信徒在寺庙里所作的一模一样!
“呃,快起来快起来。”
莱维本只是吓唬他一下儿让他以后也别多嘴罢了,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好得有点过分了!周围这么多学生看着,自己身为教师怎么能让一个孩子行如此大礼?要也挑个没别人的地方嘛!
“请老师务必要接受我的道歉!绝对不要把我跟橄榄球部的人关在一起啊,求求你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哭了!真的哭了!一个号称让所有低年级生畏惧的不良少年竟然在全班同学面前哭了!
与莱维瞪大的眼睛成鲜明对比,以冈崎为首的学生们倒是没怎么惊讶的样子。连性格比仓鼠还仓鼠的藤林椋都只是稍稍露出困扰的神情,那样子仿佛在头疼每天都会发生的小麻烦又出现了似地。
“你不去拉他一下?”
莱维把手里的小本子收好,悄悄用手肘捅了一下冈崎。
“拉他?为什么?哦,对了,你不是我们班,平常大概没怎么见过吧。不用理他,你看看别人的反应,大家都习惯了。放心吧,没人会觉得他可怜而认为你过分的。”
在冈崎的指引下,莱维扫视了教室一圈,果然大家脸上都麻木得不得了,就像他们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发展一样。莫非不是自己的话杀伤力太强,而是春园其实本来就很爱哭?
在疑惑中莱维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后的菲特脸上,少女那有点古怪的神态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其他学生?春原阳平?滚吧,有谁比自己的乖女儿更加重要?莱维现在只担心刚才的行为是不是对菲特造成了什么影响啊!
“菲特,你怎么了?”
悄悄拉着菲特走到教室门口,学生们都因为春原的骚动跑进了里头围观,这会儿走廊上倒是出奇地宁静,给人一种今天不是学园祭而是正常上课的错觉——排除掉教室里那气势磅礴的哭声的话。
“没什么,爸爸,谢谢你。”
只觉得少女的脸在自己眼中瞬间放大,然后脸上一凉。菲特努力踮起脚尖,在他的莫名中送出了一个感激的吻。
“到底怎么了?”
莱维还是没搞清楚状况。他没记错的话,菲特刚才表情的确怪怪的吧?怎么现在一点儿不高兴的感觉都没有?莫非那表情是一种新形态的开心?莱维心思全在琢磨菲特的微妙表情,没注意到被亲的地方隐约有点不对劲。
菲特双手捂着红扑扑地脸,她觉得脸上就像发烧一样滚烫。少女的心嘭嘭嘭越跳越快,如果莱维是保持着战斗状态的警觉性,早就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心跳声了。
刚才是不是亲到嘴了呀?菲特捂着脸的其中一只手,偷偷用小拇指抹过冰凉的嘴唇。因为顾忌到这是公开场所,她害怕随时有人会经过,所以动作稍微快了那么一些。莱维被她突袭成功的同时,菲特也发现自己因为太急弄得姿势有那么点偏差。
应该……没有吧!?心里越想越不敢肯定,菲特早就过了跟自己父亲玩kiss只认为有趣的年龄,加上她的心思远不像莱维想象的那么单纯,这一下对心理的打击非同小可。虽然脸红暂时有慢慢褪下去的迹象,可少女的心却不可能和脸上的肤色一样平静。
“没、没什么啦。”
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莱维差点怀疑菲特是不是跟藤林椋呆太久被她传染了。
性格这种东西,到底会不会传染呢?莱维有点怀疑,毕竟藤林家两姐妹朝夕相处了十几年都能成长成如此迥异的样子,菲特应该不至于才跟藤林椋认识就受到了影响吧?
别看两人表面上有点相似,都比较害羞。实际上菲特跟藤林椋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菲特的害羞只是源于小时候的经历,她从小就很少跟不熟悉的陌生人接触,即便偶尔碰到必要的情况,她也会把自己的情感全都用一张假面具藏起来。就因为这样,原本天真活泼的女孩渐渐变得不懂得如何在人前表露情感,纠结着该怎么对别人才好,慢慢就成了一种尴尬。
“真的,爸爸,我真的没事啦。”
经过一番努力,今天总算第n次让脸蛋冷却下来的少女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男人貌似瞳孔中并没有焦点。好在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尽管有段时间双方分开,菲特早就很了解这个男人有莫名其妙走神的习惯。菲特内心其实还挺庆幸,谁让她刚才用手捂着脸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可能像是没事儿发生呢?
爸爸没注意到真是太好了。菲特偷偷笑了起来,她注意到了这一点,连忙使劲让自己的嘴唇绷紧。
“是吗?我还以为你刚才不太高兴。”
莱维拍拍脑袋,他习惯了这样把乱飞的思维赶跑。
“没有呀,大概……是看那个男生有点怪吧?”
这一刻菲特想起了自己的好友,如果是那个活泼的女孩子,肯定会在这个时候偷偷吐舌头吧?菲特并没有发现,在她那么想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动了起来,在莱维面前摆出可爱的表情,像个恶作剧被发现的孩子般吐出粉色的小舌头。
莱维不敢提醒菲特,那是因为正常情况下其实还挺敏锐的他猜到了自己女儿会为什么会有这种‘不正常’的表现。尽管自己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离开这个星球的方法,但莱维也不是完全没有尝试过去。以他对魔法不太专业的了解得出的结论比较悲观,他不希望菲特认为再也见不到最好的朋友而伤心。
“嗯?爸爸?”
肩膀突然被拍了两下,菲特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向莱维。女孩的心其实并没有某些男人想得那么复杂。菲特还做不到同时在心中装下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现在心里只记得莱维维护自己的温暖,又哪有空去伤心那些遥远的事情呢?也许是过一会儿,总之不是现在。
“本来想问你接着去哪,不过估计问了也没答案,所以咱们还是随便逛逛吧。”
莱维随口说到,转身朝着走廊另一边走去。
“嗯!”
菲特在莱维看不见的地方重重点头,两根小辫子轻轻抖了一下。她怎么可能介意接下来去的地方是哪里?只要是跟他在一起,无论什么地方都会像刚才那么快乐吧?
没错,是自己太傻了。菲特边走边想着在冈崎他们班里的事儿。想到自己居然一开始没理解莱维是为了让自己不被困扰才做出那样的行为,菲特就想找个地方把自己惩罚一下。太过分了不是吗?爸爸为了自己不被人说闲话,连那么丢人的事都愿意去做——人总是会把自己的喜欢的东西无限美化,菲特的心声要是被莱维听到,他没准还得问一句‘到底是那一部分丢人了’呢。
耍春原怎么算丢脸呢?莱维嘴里哼着不知从哪个电视节目里听来的小调,由衷地敬佩自己‘贤明’的计谋。把春原糊弄过去了耶!把春原骗到了耶!
真不明白,赢了全校第一的笨蛋,到底有哪点值得他如此自豪?
“爸爸?”
菲特这是十分钟内第几次叫爸爸了?走在前头的莱维突然停下,正在编织各种自我惩罚幻想的少女差点整个人撞到墙上去。没错,相对于菲特的娇小身材,莱维也勉强能算是一堵墙了。而且他连听到菲特叫自己后都没有动作,整个人仿佛被另一个胆大包天也敢叫菲特的家伙施加了石化魔法似地。然后……
嚓的一声,莱维的脚紧贴着地上向后蹭了半步,就在他这个动作即将完成的瞬间,前方约十米处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喊出他的名字!
“爸爸的学生都那么奇怪吗?”
菲特稍稍用手捂着耳朵,那个人的喊声本就很大,经过走廊的聚音效果加成后,更是到了一个比较夸张的水准。弄得她的耳膜隐约都有点刺疼了。
“菲特……”
“嗯?”
莱维的语气十分特别,有种紧张压抑的风雨欲来味道。但菲特对此并不陌生,她现在居住的地方因为有一名叫做依文洁琳的吸血鬼存在,自己爸爸这种状态还算比较常见。
只是,刚才那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依文呀?菲特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她很肯定那个声音跟记忆中的对不上号。既然不是亲生父女,菲特自然没有遗传到莱维的差记性。她的记忆,可信程度跟莱维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run!”
一阵龙卷风猛地在身边刮起,少女只顾着伸手去挡轻飘飘的裙子,却在半路上被抓住了。
“哎~!”
菲特感觉自己像个陀螺似地被拉着转了一圈,如果她有看最近比较流行的舞蹈比赛,也许她能想象地更浪漫点,比如自己正被心爱的爸爸带着跳转圈圈那种舞什么的……不过这转得是不是快过头了呀!
强大的离心力让少女更觉得仿佛在战斗当中,还没看清前头喊莱维的女生长什么样,菲特就发现眼前的场景掉了个一百八十度。她正面朝着刚离开的那个教室,且走廊的一扇扇玻璃不断从眼角倒退,瞬间就快跑到了楼梯口。
菲特觉得自己的速度挺快的,事实上从被莱维拽起来到现在,她感觉自己的双脚就没怎么着过地。可就是这样的速度,却还有比他们更快的东西。
‘嗖’,一般人类扔出什么东西,最多就是发出这样的声音吧?但菲特的耳边却响起来如同飞机靠许多涡轮引擎推进时划破空气的尖利鸣叫,待她好不容易用眼睛捕捉到擦着耳鬓飞过去的东西,赫然发现那居然是——一本字典!?
“哇!”
菲特又忍不住叫了一声,她被莱维猛地带着一转,整个人被拉进了楼梯间的拐角处。左手边稍微转个九十度就是刚才两人奔跑的走廊,而从这个位置就能看到不断有‘武器’飞过。
“字典?”
幸好走廊尽头的窗户是开着的。菲特望了一眼洞开的窗户,一本本字典宛如飞翔地鸟儿一样拼命朝着外头的蓝天冲去。
“会砸到楼下的人吗?”
菲特有点担心,不过重点是她没挣开被莱维拉着的手,而是悄悄使了点劲反握住。
“不会吧,扔的人习惯了,她知道那边有棵大树,一般字典都会挂在那棵树上,等放学后会有负责清洁的人去处理。”
莱维如同巷战中的士兵一样,蹑手蹑脚地朝走廊探出半个脑袋。他占了身高的便宜,隔着菲特也能看到走廊外的情况。不过这个动作多少还是有点别扭,看起来像是挟持了人质的恐怖分子,一边将少女紧紧搂在怀里,一边窥探警方的动向似地。
“习惯了?那是什么样的人呀?”
菲特也跟莱维一样不专心,随口说着话,她一双酒红色的眸子小动物般警惕着周围,主要目标是楼梯。走廊上还不时有飞行道具,估计之前在那的学生全都趴在地上不敢起来呢。那么有可能看到自己跟莱维现在状况的人,只会来自于楼梯那边。菲特紧紧盯着,预防一旦有人出现,自己能够立刻做出反应。有了方才的经历,她知道怎么样才不会给莱维造成困扰,虽然那样做不太符合自己的心意,但为了最重要的人的名声,小小牺牲一下不是很应该的吗?何况被爸爸抱什么的,任何时候都可以嘛。
……唔呜,少女甩甩头,抛开会让自己那张刚冷却的小脸又烫起来的念头。
“藤林。”
莱维嘴里突然冒出一个菲特听了没法不在意的名字。准确说,是现在的菲特听了会在意。谁让今天之前她都还不认识有着这个姓氏的任何一个人呢?
“不是你想的那个,藤林杏,藤林椋的双胞胎姐姐。”
“双胞胎姐姐吗?”
难怪被拉着转了个圈的时候隐隐感觉到眼角闪过一抹紫色。藤林椋的紫色短发非常漂亮,如果留长了肯定更加醒目。菲特心说自己隐约见到的紫色长发,大概就是椋的姐姐吧。
“嗯,是我班上的班长。”
“咦!?”
单纯的少女搞不懂了。在她的印象里,老师跟学生不都是那种一方教导另一方,一方因得到了帮助而尊重另一方的和谐关系吗?之前在冈崎跟春原的班上,她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春原阳平看上去很不普通,所以没法用常理揣摩也就算了,菲特感觉他班上其他学生对莱维也没有以前自己在学校里的样子。即便是很谈得来性格十分温顺的藤林椋,伊芙也没怎么从她那发现一种特有的、对长辈对老师的敬畏。那副有点畏缩的身体,更像是因为其他更令菲特在意的原因。
他们总归不是爸爸班上的学生。当时菲特是这么想的。她在学校里基本没怎么跟其他班的班主任接触过,所以也确实无从考证到底该是怎么样的一种交流方式。菲特比一般人更了解自己,她知道自己比一般人容易认真过度。如果是考虑到以自己的朋友为蓝本……那两位好友的确也不会跟老师特别严肃呢。
但爸爸说那个藤林杏是他班上的学生呀,而且还是班长。菲特的记忆里,即便是自己的好友,貌似也挺害怕班主任的呀。莫非这个星球表面上跟自己曾经居住的地方差不多,实际上深层次存在着超级大的不同吗?
“估计是因为我学园祭到现在一直没在班上出现,跑来抓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