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好长!小妹妹,你头发那么长走路的时候不会踩到吗?”
“不会。”
伊芙终于开口了,她不动声色地拍掉向自己伸来的手,就像莱维之前害怕自己摸她脑袋会遭到的对待那样。不过女生们却没有半点气馁,反而又统一地喊着‘说话了说话了!声音也好可爱!’之类,搞得不明真相的外人还以为她们围成一圈在玩学园都市最新科技制造出来的机器人呢。
“好吵。”
这二度开口又引来女生们的一通乱叫。莱维大致上帮她们总结了一下,基本的意思汇总就是‘脸蛋那么可爱表情却一直酷酷的,明明个子那么小却很帅气呢’这样。
伊芙自然不会对这样的‘奉承’表示满意。莱维其实也挺奇怪的,为什么这些女孩子一个个好像都特别不喜欢自己的有点,反而成天羡慕别人身上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就拿现在的伊芙来说吧。她的特点就是娇小玲珑样貌甜美,即便没有变成萝莉之前,也是纤细透明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抱在怀里好好呵护一番。明明有着这样迷人的特质,她却貌似非常不喜欢别人用‘小’来形容自己,无论是个头还是身材,莱维还记得有一次忘了发生什么事儿,结果他无意中瞥见那个金色之暗居然悄悄对着镜子用变身把自己变成了个高挑的成熟没人,尤其是胸前那对小桃子被她变成了两颗沉甸甸的蜜瓜,撑得那件紧身战斗服都快要爆开了似地。
那种样子被人看到,可想而知伊芙得有多么羞恼。莱维在那之后被她紧紧追杀了好几个小时,直到伊芙精疲力尽他才算是得到了解脱。
自从那次以后,莱维就知道这名外表冷酷的杀手女王实际上也跟别的女孩子一样在意自己的外表跟身材。唯独莱维偶尔开玩笑叫她‘小公主’的时候,伊芙不但不会生气,反而总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让开。”
伊芙抬起手在身前一挥,要是以往的那个金色之暗,这一下颇有气势的动作就得把围着她的敌人吓退好几步。可她却疑似忘记了自己现在的体型,以她这副变化后的萝莉小身板,除了让那帮女生兴奋地继续喊‘好可爱’之类还能怎么样?
围着伊芙的全都是在普通不过的女高中生。麻帆良这点跟学园都市有很大差别。学园都市的学生,即便佐天泪子那种等级为零,和一般人没两样的女孩子也很对超能力了解得很。但麻帆良的学生尽管生活在一个魔法无处不在的童话仙境,却大部分和中央区的孩子们一样,完全把魔法当成神话故事或小说中的素材。
这样的一群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差点划上自己刘海的那只小手只要主人意动,就能瞬间变成夺人性命的尖刀利刃?围着伊芙的女生们看到这个小妹妹潇洒的姿势,还以为她在模仿刚看过的动画里的角色呢。
最近的魔法少女动画听说都开始流行近身肉搏了呢,这小妹妹肯定是平时很喜欢看,这会儿学起来了吧?
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听得莱维满脑袋冒汗,不过他知道金色之暗还从来没有过伤害任务目标之外的人的记录。抱着伊芙被‘大姐姐们’调戏的样子也挺有趣这样的想法,莱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挤来挤去的女生。他怕万一混乱中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像上条那样明明什么也没干却被当成电车痴汉扭送到警备员面前——莱维绝不会让自己向那倒霉孩子靠拢。
“小妹妹,要不要跟大姐姐们做个好朋友?校庆的时候让大姐姐们带你到处玩好不好?想玩什么想吃什么大姐姐们都会满足你的哦!”
“是啊是啊,想吃什么都可以,要不要先试试这个?味道很不错的哟!”
退开了一段距离,中间又隔着一堆人,莱维感觉自己用不着再憋,当看到一个女生从外套里掏出根棒棒糖的时候,他立刻畅快地大笑起来。
用棒棒糖勾引小萝莉?这不是怪蜀黍的专业范围吗?怎么现在的女孩子也都学会了?只要是在依文那间小屋里住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伊芙有多爱甜食。不过就跟她外表给人的感觉一样,甜食这方面她也比较专一,不像大多数女孩子那样只要是甜的就都喜欢。
如果那个女生掏出来的是鲷鱼烧,也许伊芙还会稍微犹豫一下。棒棒糖显然对她缺乏足够的吸引力,虽然没像一些没礼貌的孩子那样一巴掌把人家手上东西拍地下,伊芙却还是伸出手挡在那根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棒棒糖前,眼睛里居然还透着一丝鄙夷。
“抱歉,我并没有在募集朋友。”
不过是区区棒棒糖,而且还是巧克力味的——谁知道伊芙脑袋里是不是这样想的?反正就算只看见个侧脸,莱维也猜到她对那根棒棒糖有多不屑了。但话说回来,零食而已,用得着‘不屑’么?女孩子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果然让人永远也猜不透。
“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吗?她说自己没有在‘募集朋友’耶!这是哪部动画或者漫画里的台词吗?这个小妹妹不单长得可爱到爆,而且还超有趣的!”
看样子伊芙的外表给这帮女生导入的固有印象实在太深。一旦见到她那张可爱的脸蛋跟娇小的身体,就让人感觉无论那张小嘴里说出什么都是那么地有趣。说实话若是把眼睛蒙上看不见样子,光伊芙那几句话加上她清冷的声音跟淡漠的语调,恐怕就够把这帮女生给气个半死的。
这一点莱维相当肯定。看看家里的梦梦不就知道了?那位仿佛何时都游刃有余的粉红公主,唯独在伊芙面前经常性吃瘪,好几次都被她冷淡的言语弄得满脸尴尬笑都笑得不自然。
若然伊芙最初跟梦梦相见时就是这样一副幼女体型,那名粉红公主是否会跟眼前这些嘴里不停喊着‘可爱’的女生一样?
唔,应该不会。梦梦乍一看像朵温室里的康乃馨,接触时间长了之后,即便莱维这么迟钝的人也早发现她的精明了。
“我已经说过了,你们好吵。如果再不让开,我无法保证接下来你们不会受到伤害。”
好像在莱维想着梦梦的时候那群女生又说了什么,伊芙的火气貌似渐渐上来了。让人羡慕的如瀑长发无风自动,张开如一袭绢帛般铺在半空。
也不知是否近卫老头用魔法在这所学校里动过什么手脚,莱维很久之前就觉得麻帆良的多数学生神经大条得过于惊人。
依文那样每年都没变化的奇怪萝莉从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茶茶丸那样耳朵像天线即便一眼看不出是机器人、也怀疑她在cos什么的奇怪少女也没人质疑过。还有许许多多魔法老师或魔法学生不小心引发的超自然现象。那些放到外界肯定得被媒体连篇累牍追踪报道的怪事基本每次都只能引起一些围观,然后孩子们惊诧完后第二天又会跟没事儿人似地只把那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聊。
莱维可不相信偌大一所麻帆良学园会‘恰好’招入的学生全是春原那样的笨蛋。事实上像春原那样的生物恐怕在整个地球上都属于稀有品种,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这么一来,唯一解释就是近卫老头联合学校里的魔法老师对学生们的认知做出了无形的影响,让他们把各种离奇人或事当成普通的意外或巧合。
就像现在伊芙的头发明显处于自然科学无法解释的状态,那帮女生却没有一个被吓到,反而饶有兴致的讨论起伊芙是不是在背后藏了小风扇之类的设备造成这样的状况。甚至有些想象力丰富的还大胆推测这个可爱的小妹妹会不会是传说中的中二病患者。
“没准还真是呢,你们看,她穿着的衣服是不是那什么哥特萝莉风呀?我记得以前也在学校里听说过一个成天打扮成哥特萝莉的金发小女孩,言行古怪,据说就跟动画片里那些魔王一样呢。”
抱歉,我想你说的那个应该是依文。莱维捂着脑袋苦笑,没想到依文并非没有引起别人的关注,而是被定义成了邪气眼中二病的奇怪角色。
刚才那个女生的话要是让依文听见,那只小猫指定得炸毛挠人吧?莱维顾不得去构思自家小娇妻的有趣反应,眼看着伊芙就快跟设想中依文差不多了,他赶紧有技巧地从人群中挤开个缺口,一把拉住头发都快竖起来没准下一刻就要变成拳头的准-暴走萝莉。
“哎呀,时间都这么晚了,你差不多该睡觉了,赶紧回去,小孩子可得保证良好作息。”
莱维拉着暴走边缘的伊芙像条泥鳅似地从人群中又钻了出去。围着伊芙像逗小狗一样玩着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就觉得隐约听见几句‘小孩子要睡觉’之类的话,眨完眼那只很萌很萌的小萝莉就没影了。
“唉?人呢?怎么不见了?”
“你们看到是怎么回事吗?我刚才正打算找点别的东西,既然她不喜欢棒棒糖,我还想说棉花糖会不会好点。”
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起来,在场人数这么多,莱维又没用特殊的手法。诸如辉夜越来越擅长的隐身之类,即便他想用也不会。他不过动作比一般人快了些,说话行动间又格外自然,就跟路边走过的途人那样,即便迎面而来后又擦肩而过,也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样貌甚至身高。
“好像是她爸爸把她带回去了?”
“爸爸?我记得之前站在他身边的男人看上去也就不到三十岁吧?那小妹妹看样子也有十一、二岁了,三十岁的人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孩子。”
“谁说三十岁就不能有十一、二岁的孩子?我有个初中同学的父母就是十八岁的时候把她生下来的。”
“你那是特例,不能拿来做标准的啦。我看应该是其他关系,比如舅舅跟外甥女……”
“等等,谁敢肯定那男人一定不超过三十岁?”
“咦?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见过二十多岁头发白成那样的吗?”
“对哦,那个男的头发都是银白色的……但脸看起来确实不老呀。”
“娃娃脸不行么,前一阵有个电视台还做过一个逆生长明星的专题节目呢。上面介绍的那些明星光看脸好像都最多大学生的样子,其实都四十多岁了耶!”
“是哟,我也看过那个节目!”
“哇!四十多岁看上去还只是大学生的样子?好羡慕!我要是到了四十多岁,别说大学生,看上去像个博士生就满足了。”
“博士生?你不知道现在女博士都快被分成第三种性别了吗?读书读到三十多岁,想想都觉得好可怕!”
“喂!小声点!刚才来的时候我听到他们在聊,水池边上在搭摊位的那些是工学研究院的研究生,没准里面哪个女的就是博士生,被听到的话我可不会承认自己认识你哦。”
“呜,吓死我了,你怎么不早说?”
“谁让你自己傻乎乎那么大声,这次算是给你个教训,平常上课时候你也经常这样,不知道老师成天盯着你吗?”
“呜呜,我错了。”
“话说回来,头发的颜色不能拿来判断年龄吧?西欧跟北欧一些人头发颜色特别浅,看起来好像也跟白的差不多了。”
“嗯,听你这么一说,刚才那个男的长相的确有点像外国人。”
“高畑老师头发不是也花白的吗?所以说……”
“所以什么?你知道高畑老师多少岁吗?”
“呃,这个……不知道耶,那你知道吗?”
“我当然也不知道啊。”
随着这个女生的话,全体整齐地摇了几下头。尽管对本校那位人称‘死亡眼镜’的广域指导员大家都耳熟能详,可当真的说起时,她们又突然发现自己对那名老师教学之外的一切一无所知。
就在那群女生讨论着莱维的年龄并致力于给他多增加一个女儿,他已经拖着伊芙滑溜溜地逃出了那片广场。两人靠在一棵麻帆良校内随处可见的大树底下,欣赏着另外一个广场上璀璨的灯光——这是他们今天所到的第二个广场,也是最后一个,麻帆良校内最大的广场,世界树扎根的地方。
“呼,那群女孩子还真够热情的,把你累坏了吧?”
莱维靠在树上喘气,伊芙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背着手观赏周围的风景,顺便回了他一句:“并没有。”
“还说没有?我看你刚才那样子都快准备动手了,再不把你拽出来,明天麻帆良可就热闹了。”
“谁说我要动手的?”
伊芙转过身仰起脖子望着他,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跟不明白主人在说什么的小狗狗一样。
“这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