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的话,这边的时间静止对你也挺好的嘛。要不等过了一段再回去幻想乡,说不定那里也发展得让你都不认识了。”
莱维开玩笑的说着,爱丽丝却好像缺乏这方面的幽默细胞,居然放下莱维的手机,支着脑袋开始想象起来了。她双眼望着天花板想了一阵,摇摇头对莱维说:“应该不会。那种叫电的东西,妖怪用不着,人类的数量太少,而且人间之里也很少有妖怪会去,就算那边有什么变化,对其他的妖怪也没多少影响。”
电力这东西最初发明出来,主要用途就是照明,和一些简单的小型家用电器,再进一步则是电报之类的通信方式。这些事物对于各个都相当于魔法师的妖怪而言确实没多大用处。电灯哪有随手一个照明术方便?家用电器打扫房间哪有爱丽丝用魔力操纵无数个小人偶来得快捷干净?至于通信,妖怪们大多独居不太跟其他人来往,他们大概很少会有喜欢煲电话粥的吧?除非那些天狗跟河童开发出了电视或网络这些娱乐方式,否则那一点现代科技的确不太可能给幻想乡那个地方带来多大的变化。毕竟那里住的主要还是各种非人类生命,他们当中有些尽管外表看起来跟人类一样,本质上仍旧不是人类。他们的欲望他们的需求他们的习惯,注定不可能遵循着人类的发展轨迹。
时间就在两人喝茶闲谈中很快的过去。两人一直聊到日头偏西,爱丽丝才起身去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餐。虽说爱丽丝本人的厨艺比较一般,但她终究还是个女孩子,每天早午晚三餐主要还是由她负责,饭后的清洁则交由她操纵的人偶们来进行。莱维在这里过的日子其实相当闲适,就跟过去家里什么都茶茶丸一个人做完时一样。
人类历史上各个种族各个时期都不乏总有那么些人喜欢追求个性玩个离群索居、避世隐居什么的。这些玩个性的人玩坏了就成孤独惨死的新闻让人看了感叹一下世态炎凉人间百态再顺便吐槽下一切都是体.制的错。玩好了的呢?玩好了的说不定就能被当成隐士高人留名千古,文笔好的自己写点东西永垂不朽,文笔差得就别人帮你写点东西帮你永垂不朽。
玩差了的自然只是别人茶余饭后表达同情心的谈资,玩好了的那些则可以在每个人混得不顺心过得不顺意看世界不顺眼中二起来的时候想象自己要是也能成为那样的人该有多好。睡觉睡到自然醒,睁眼就是美丽的风景,呼吸清新无污染的空气。晚上听着草丛里悦耳的虫鸣、早起则能欣赏森林里鸟儿清脆的歌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切随心一切由着自己,再也不会有人管束、再也不会有人批评,这样的生活是多么的美好,简直就让人恨不得辞了工作变卖家产立刻去效仿一下不是吗?
至于晚上被虫子吵得睡不着觉,睡着了也被蚊子咬醒,好不容易终于困极了晕过去结果没多久又被叽叽喳喳的各种鸟类吵得不行不得不爬起来……一无人二无物的‘世外桃源’里吃的用的都得靠自己双手解决,还没文艺起来就先得重温当年祖先下地种田的劳累……还有一个人闷得无聊了想找人聊个天打开手机还发现没信号又没电,这些事那些满脑子浪漫奇幻的人自然不会去想。反正他们也只是想想罢了,脑袋里还算有一些的智商不会允许他们真把自己做的梦当成现实去试试。
不知道以前古代那些隐士高人到底是怎么解决独居山间的各种世俗问题,也许他们都跟莱维和爱丽丝一样,拥有特殊的能力,会魔法会法术会这个会那个,的确不负他们‘高人’的名号。像莱维跟爱丽丝他们两人,在这森林里住了将近一年却几乎没碰到任何生活上的不适和麻烦,不得不说当初弄起这个结界把森林围起来的人还挺人性化,充分考虑到了用户心理,让两人享受到了非常出色的用户体验。
首先被结界围起来的这座森林非常大,具体面积莱维没那闲心去量,但大致上就以他比较熟悉的地方来对比,他觉得这片被自己和爱丽丝称为‘森林’,实际上有森林有草原有湿地有一面还临海的地域,貌似都快有自己登记身份信息中的‘祖国’的首都伦敦的三倍左右。
这样一个面积巨大,又地貌丰富的地方,要养活莱维和爱丽丝两个人实在绰绰有余。至少,吃的东西完全不用发愁。不光能吃饱而且还能吃好。森林里各种野菜和菌类鲜美无比,嫌清淡这里也不缺各种动物,莱维稍微充一下猎人,就能弄回来上好的肉给两人打打牙祭。想吃鱼了淡水咸水的一样不少,就连喝茶也亏爱丽丝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家里存货很多,直到快一年后的今天依然不愁喝完了只能喝干巴巴的白开水。
这一切让莱维心情非常复杂,既感谢弄出这个结界的家伙考虑周到,不至于让自己直接饿死在这里。又总是忍不住心里骂到底是谁那么无聊搞出这样一个结界把他跟爱丽丝困在里面。
不过好在这一切不管好坏,都走到了最后。昨天莱维又一次接到了长门有希的联络,那个外星人少女告诉自己结界的解析已经完成,下一步就可以解除这个结界。隐居世外桃源的生活即将迎来终结,不管莱维和爱丽丝都心情大好。这一天他们就合力弄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打算小小的庆祝一下。
“吃完这一顿再睡一觉,等醒过来睁开眼大概看到的就不是这片天了。”
莱维把高脚杯托在手里转着圈玩。他不是什么贵族也不是什么有情趣的富豪,对酒这东西从来只会喝但不会品。现在也不是学着电视里看过的那些贵公子或大老爷耍风雅,纯粹是手上闲着觉得这么好玩而已。
“不知不觉做了这么多菜,就我们两个人怎么吃得完呀。”
比起莱维的悠闲,爱丽丝看着桌上摆得满满的碗碟有点犯愁。
这张圆桌不算大,坐四个人刚刚好,五个人就有点挤。但这样一张桌子却也能摆下七八个盘子,每个盘子里再装满各种菜肴,的确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个人能吃下的量。尤其坐在这儿的两个人里还有一个是身材纤瘦的女孩子。
电视里偶尔会有一些世界著名的大胃王活跃在综艺节目上。那其中也常见身材瘦小的女孩子。就连莱维这种见多识广的人,第一次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二十来岁女人连着吃下十几碗拉面,都得托着自己下巴以防一个不小心就掉了下来。
但爱丽丝显然跟电视里那些大胃王没有可比性。反而因为修炼魔法变成了魔法使后拥有漫长的生命,身体的新陈代谢也跟着变慢,对食物这种东西的需求也不再重要。
爱丽丝每天一日三餐包括下午茶和偶尔宵夜都有吃,但每次都只吃一点点给人感觉就像例行公事似得。
在经过了差不多一年时间跟爱丽丝彻底混熟之后,莱维旁敲侧击的从她那了解了一些有关‘魔法使’这个种族的大大小小事,知道原来爱丽丝的确已经用不着吃东西,还这样生活纯粹是延续她还不是魔法使时的生活习惯。
魔法使之所以能以类似魔法师的身份成为一种区别于其他生命的种族,就是因为精研魔法到了一定程度之后以魔法改变了自己的身体,彻彻底底从内部变成了跟以前完全不同的存在。人类活下去需要通过进食摄取各种营养以维持身体机能,成为魔法使后所需要的营养变成了魔力这种超自然却存在于大自然之中的能量。
说简单点就像有些人为了更经济,把自己的车从燃油驱动改装成燃气驱动一样,身体的形式没变,维持这个身体所需要的东西却截然不同了。
“确实有点多,就算我是男的,敞开了吃也顶多消灭掉三分之一多一点。要不你翻翻你天天带着的那本书,看看里面有没有帮助消化的魔法?”
爱丽丝除了制作人偶之外,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研究魔法。一般人见到爱丽丝,除了惊世的美貌之外,第二印象就是或许正漂浮在她身边那些仿佛有着生命的漂亮人偶,而在此之外呢,会让人注意到的就是她总是一只手夹着抱在身侧的那本百科全书般大小的黑色‘巨著’。那本书看起来硬皮封面的边角都能戳到人身体里造成致命伤,但最怪异的还是整本书都用红色的绸带绑起来跟打算拿去做生日礼物送人似地。而且虽然爱丽丝几乎只要出门,去到哪都会带着那本书,但跟她住在一起将近一年时间,莱维还从未见过爱丽丝把它翻开。
‘同.居’了差不多有整整一年,在方圆几百公里之内再也没有别的人可以说上一句话的情况下,莱维和爱丽丝作为仅有的彼此同伴,关系发展得很好很迅速。就像爱丽丝都会把自己其实已经不用再进食就能维持生命这种事随口就告诉莱维,莱维也会把自己在学校里在家中的各种趣事贡献出来当下午茶额外的点心。两人用了将近一年发展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好友。但千万别忘记这个‘无话不谈’前面还有‘几乎’这个定语。
莱维从来没问过爱丽丝有关她总带着的那本书的事,就好像他平时每天都能见到却偏偏对那本书视而不见,根本没注意有那么个大东西存在似地。每个人总有自己不愿意跟人说的事情,即便两人的关系再好,即便两人再怎么的无话不谈,彼此也总是会有希望能埋藏在心里的秘密。莱维和依文固然早就是彼此生命缔结在一起的夫妻,依文也有很少跟莱维提起,让莱维至今不太了解的一些往事。比如依文说梦话时偶尔会喊出来的一个名字,达娜-哑南咖-札格纳特,有关这个一听就让人觉得很不一般的女人名字的故事,莱维只很偶尔的几次跟依文聊到其他事时听她稍微讲起过一点,具体的则从未听她提起。
就跟莱维从来没主动向依文问起过那个达娜-哑南咖-札格纳特的事,他也从未问过爱丽丝有关她那本书的事。
当然,刨根问底跟开玩笑是两回事,像现在这样拿那本书出来开玩笑,莱维做的并不少。爱丽丝一开始因为以前很少与人来往,既不太懂开玩笑,又容易错误理解导致认真起来发脾气。但不得不说能把魔法这门高深学问钻研出一定成果的人肯定都是智商超绝之辈,才跟莱维一块生活了第一个月,爱丽丝就渐渐能理解他开的各种玩笑不会再搞错了乱生气,而第二个月开始甚至已经能根据莱维的玩笑内容作出相对的反应,不再一味只是觉得有意思就捂着嘴轻笑两声。
“我的魔导书里可没那么神奇的魔法。”
爱丽丝噘着嘴看起来气鼓鼓的说着,但从那双灵动的眼睛能看出来她也是在开玩笑装生气而已。毕竟这桌菜再多,说到底也全都是她自己做的。莱维说好听点是跟她合作了这一桌菜,其实也就是在厨房里帮忙打点下手而已。这种事平常都由爱丽丝自己的人偶来做,这次还是两人打算庆祝一下,在莱维强烈要求下才没让人偶们帮忙——结果做这顿饭的时间比平时多了好多,要不是爱丽丝是个魔法使,用魔法帮先做出来的菜保温,这会儿桌子上起码有一半碟子里装的东西都得凉了。谁让莱维在家里从来都是个甩手掌柜?以前住在城堡里的时候有依文那一堆人偶负责全部家务,到了麻帆良之后在超铃音入学并制作出茶茶丸之前这段时间没有了人偶,但依文那样的性格想想都知道不可能亲自去做那些家务,顶多偶尔给莱维煮一顿饭算是玩玩浪漫。那段时间家里前前后后一共请过三任女仆,都是在麻帆良进修的魔法学生,其中就有跟依文同年级但不同班的文静少女佐仓爱衣。那个竖着包子头双马尾的女孩连从这道具都是一把叫做‘我爱打扫’的扫把,她在家里兼职女仆,哪可能轮得到莱维去帮忙?
尽管说不上完全不懂家事,但莱维在这方面的水平也着实有限得很。要不是厨房里的杂物很多能跟手上的本事挂钩,他恐怕还得浪费爱丽丝更多的时间,说不准这个其实有时候脾气很大的漂亮女孩子都会把他赶出去。
“没有帮助消化的魔法?那就慢慢吃好了,你看那些法国大餐、怀石料理之类的,各个都上菜那么慢恨不得让你一顿饭吃上五六个小时,说不定就有让你多点时间消化能多吃进去几样菜的目的?反正有你的魔法保温保鲜,不管过多久这些菜都跟刚出锅的一样,咱们慢慢吃,干脆直接把宵夜也算在这里面。”
别看他老婆是标准的欧洲古代贵族公主,也不说他身边还尽是像远坂凛这种古老魔术世家大小姐一类的现役贵族。莱维对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奢华生活并没有太深入的了解,尤其是公开社交场合之类的基本没怎么去过,比如那些高端的宴会。莱维花了那么多年时间,也就是学会了些贵族在家里的生活方式,这里头还大多数是为了伺候依文学会的。比如他那让爱丽丝都夸过好几次的泡茶手艺。
“宵夜……”
爱丽丝一下让莱维给噎得不知该怎么接。她扭头看了看窗外还不算是完全落下去的太阳,从现在吃到宵夜时间,那真得花个五六小时啊。
“唔,这个鹿肉味道很不错,鲜嫩多汁调味也刚刚好,你也来试试。”
才说慢慢吃直到宵夜,一转眼莱维就夹起一大块肉往嘴里塞。然后又夹起一块送到爱丽丝面前,正好爱丽丝回过头不小心差点就蹭到脸上。
“我自己会夹,你快放下!”
爱丽丝红着脸好像在生气,用筷子一敲莱维的手腕,那块肉就直接掉到她的碗里。至于少女心里想着被别人喂东西吃羞死人了什么的,那种事又怎么可能让坐对面那个不知到底是呆还是傻还是装傻的男人知道呢?
莱维一直以为爱丽丝很少与人来往不会太懂也不会太在意那些世俗男女之间的麻烦礼仪,加上在家里住的女孩子都是‘自己人’也从来没太在意过那些方面。可他忘了爱丽丝除了做人偶和研究魔法之外,偶尔也是会看书的,而且看的还是伊芙悄悄喜欢的那些内容偏重浪漫爱情的少女必杀小说……人家才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姑娘呢!
爱丽丝夹起碗里的肉轻轻咬了一小口,她用筷子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一点儿都看不出差不多一年前莱维刚到这里时,整间房子里还一双筷子都没有。
就像爱丽丝金发碧眼的外表一般,她的生活习惯是典型的西欧人方式。吃饭用刀叉,做的饭菜也习惯分食而非一盘盘菜肴放在桌上大家一起上筷子。她用的这双筷子还是莱维从森林里砍了树回来亲手削的。不过别误会,莱维身份资料里国籍那一栏填的还是英国,尽管在那个国家没住过多久,他也不至于连刀叉都用不惯非得自己削筷子。之所以弄了这几双筷子,还是为了偶尔做饭吃吃东方的菜肴时准备的。
莱维平时不怎么进厨房,但好歹以前也是干过杀手这个经常得风餐露宿的行当,他多少会些基本的烹饪技巧,否则早饿死在某些行动中了。不过以莱维那烹饪水平,也别指望他像爱丽丝这样多花点时间就能弄出一桌丰盛的大餐。虽然他爱吃远坂凛亲手做的中华料理,自己却只会吃而不会做。
所谓莱维准备的东方菜肴,说到底只是火锅这种放点调料煮一锅水,把食材丢进去烫熟了就能吃的简单易懂中华料理。当时会突然有吃火锅的兴趣,还是他跟爱丽丝在森林里闲逛时偶然见到有野生的辣椒跟花椒。
莱维那次一口气摘了一大筐辣椒和花椒,回家之后在爱丽丝好奇的目光中熬了一锅麻辣锅底,当晚两人就吃上了热腾腾的麻辣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