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快来医院,爸快不行了!”
叶寒手一抖,浑然忘了还在教室里的人,拔腿就往外跑。
跑了没多远,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她,她回头,就见林宋蹙着眉头,不悦道:“叶寒,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叶寒转身瞬间,林宋愣住,刚刚还言笑晏晏的姑娘现在泪流满面,他眸子一深。“出什么事了?”
叶寒抹了把眼泪,强自镇定住情绪,对林宋说道:“能不能拜托你送我去一趟……人民医院,谢谢。”
一路上叶寒一言不发,她短暂地失控流泪过,而现在她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只是一直看着窗外,车行到半路,她的手机震了震,林宋担忧地看着她掏出手机,随着她的视线看向屏幕,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三个字。
“爸走了。”
叶寒目光有些呆滞地坐在医院的长廊上,她的半个身体趴在腿上,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大概是医院的冷气实在太足,冷从骨子里沁出来,她忍不住微微发抖,低头再次拨通应宽的电话,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她拨了大概十几个电话都没有得到回应,手机几乎没电了。
她有些失落地掐断通话键,眼睛却还是盯着医院出口的方向。
跟前突然蹲下了个人,叶寒木然了一会,方才意识到那是林宋。
她赶到医院时,叶人君早就断了气了,连身体都凉透了,皮肤发白,脸也坳陷进去,一点也不像叶人君。听叶以航说,他是在高架桥上连环追尾,一辆卡车直接从后面碾压上来……
她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听起来就是“死无全尸”,惨烈至极。
病房里的周思然还在嚎啕大哭,叶以航和叶一苇一边劝着她,一边又防着她继续撒泼。
叶寒刚刚进去的时候,被周思然拿着凳子打出来,一边打一边骂:“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你妈,克死了你外婆,现在又来克死你爸!你为什么还活着,你就该去死!”
叶寒拿起一旁的小凳子直接往周思然身上砸了过去。当下她特别想比她更恶毒地质问周思然:“要不是因为你知三当三不要脸,我妈能死?这个丧门星到底是谁?”
可是她没问出口。
周思然被她的凳子砸到了脚,愣了大约一秒后爆发更加尖锐的叫骂声以及更加强烈的反扑,要不是刚刚林宋挡着,她早就全身挂彩。
叶寒皱着眉头看着林宋脑门上被杂物砸出来的一小道伤口,想要伸手看看,林宋往后躲了躲,伸手把刘海拨了拨,对她说道:“护士帮我处理过了,只是小伤口,你不用担心。”
“真的不用帮你报警么?”叶寒问他。
林宋摇摇头,相比他头上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伤,他更担心叶寒。
病房里周思然的声音又高上去,这回咒骂的内容却更丰富了:“叶人君你这个不要脸的,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那个丧门星,那我们三个怎么办!你让我们怎么办!”
叶寒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撕下自己虚伪的假面具,什么优雅、体面全然不顾了,任凭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这么狼狈。
叶寒的嘴角牵起来,她想要放声大笑,可她心里一点痛快的感觉也没有,相反,里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朝叶人君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只瞧见盖在他身上的那个苍白的床单。
这医院让她窒息,她想走。
她这么一想,当真站起来快速地往外走,直至走出医院门口,林宋一把拉住她。
她回头,林宋满眼担忧地问她:“你要去哪儿!”
“你有烟么?”
林宋下意识想要摇头说自己不会抽烟,可是还没开口,叶寒突然扑过来在他身上翻找起来。
“我的鼻子很敏感,你是不是老烟枪,瞒不住我的鼻子!”叶寒低声说着,过了一会“哈”地一声,从他的西装口袋里翻出一个烟匣子,“果然。”
打火机“啪”一声响,温暖的火光倏然亮起,片刻后有熄灭。叶寒猛地吸了一口烟,她没料到那个烟那么呛。直接冲进她的肺里,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而后猛地冲上头,呛得她咳嗽不止,呛得她泪流不止。
林宋冲上来拍她的后背,她忙直起身来,一边咳嗽一边将烟熄灭。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她随即哈哈大笑,“他x的!”
吸烟果然有害健康!这东西怎么可能解忧,只可能送命!
一边笑一边仰头,眼泪始终含在眼眶里。
林宋一言不发绷着脸看她,她一本正经说道:“对不起,你是不是听不懂国骂,我给你翻译一下……”
“fxxk!the!world!”
医院旁边不知道是那片空地在跳广场舞,阿姨们把印象弄得震天响,在车水马龙里,她听到了喇叭声,车流声,听到了鸟鸣,虫叫,以及阿姨们放的广场舞配乐声“南无阿弥陀佛……”
这滑稽的世界。
她怎么敢信,她恨了叶人君一辈子,他这一辈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畜生,你把你阿姨和你妹妹怎么了”,可是他的生命走到了最后,在他的尸体旁边,他的律师告诉大家他的遗嘱是:叶人君所有的财产,叶寒分得70,剩余的由周思然、叶以航、叶一苇三人均分,各占10,遗嘱的附加条件是要求叶一苇完成大学所有课程,否则她应分遗产的50全权由叶寒管理。
“fxxk!the!world!”叶寒又骂了一句,随即身体却又一僵——马路对面,应宽款款站着,面容姣好的女生冲入他的怀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们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应宽的位置也是背对着她,可是她看清了那个女孩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