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封越的麻药过了,
护士笑眯眯地过来给他发了止痛药。
或许是止痛药里面一些麻药的成分,
又或许是才经过了高强度的比赛、封越的眼皮开始打架。
可他却始终盯着凌以,即便有他妈妈在场。
凌以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
伸出了自己的手让封越左手抓着。
封越没有用力,曾经能将他狠狠摁在床上、不容一点挣扎的铁臂,
如今虚软无力,手指也只是虚虚地牵着凌以的指尖。
但躺在床上的小野狗,
却好像是从凌以这里攫取到了他最需要的勇气。
封越睡着了。
单人病房内只留下了一点仪器运行的嗡鸣声。
封妈妈主动给凌以拉了一把凳子,
笑眯眯地给凌以找来了一条干净的毯子披着。
领队小妹看看这种情况,笑眯眯地挽起了封越妈妈的手,
两个人一起到附近的招待所里面开了一间房间,暂住一晚。
mtc选手在赛场被刺伤的消息最终还是被曝光,
联盟官方还有承办的赛场被愤怒的粉丝们挤爆了评论区。
苏墨北作为当事人,刚刚从警局里出来,
就被迫配合mtc的外宣团队、去稳定那些愤怒的粉丝。
折腾了大半夜,后来苏墨北是在李珩的车上睡着的。
看着苏墨北眼底的淤青,
李珩心疼地放缓了车辆行驶的速度,慢慢将苏墨北带回了属于他们的家里。
下车的时候苏墨北醒了,脚步虚浮地跟着李珩上楼。
最终,还是在李珩打开大门之后,忍不住地捂住了眼睛。
客厅的灯被李珩打开,他凑过去,拉下苏墨北的手。
然后温柔地亲了亲他的眼睛,吮去眼角溢出的泪水:“不怪你。”
苏墨北绷不住,搂着李珩的腰,
将脑袋整个埋进了李珩的胸膛里。
李珩拥着他,叹了一口气,
紧紧地抱住了他最爱的人。
第二天,李珩带着苏墨北去了封越所在的医院里。
封越还没醒,凌以便拉着苏墨北到外面的走廊说话。
“教练,对不起,这个都是我的错。”
“如果沈柯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报警,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
凌以摇摇头:“……不是你的错。”
他趴在封越的床头守了一夜,现在腰酸背痛的、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手臂上的伤也隐隐作痛,他实在是没精力说更多的话了。
“可是封越他……”
凌以指了指病房的门,示意苏墨北不要继续说。
清晨的医院走廊安静得很,他们在这里说什么话,里面的封越都能够听见。
给封越做手术的是蒋烨从六院请来的老专家,
确确实实在这方面有独到的经验。
之前,有个报复社会的歹徒当街持刀砍了27个人。
最后被一个武警小哥徒手制服,小哥却双手肌腱断裂。
就是这位姓叶的老专家给小哥做了手术,
现在,这位英雄小哥已经回归了正常生活。
如蒋烨所说——还立了个三等功,看起来手伤恢复不错。
而且,叶医生和蒋家还算是有些沾亲带故。
蒋家的私人医生,据说就是这位叶医生的儿子。
叶医生给凌以和封越妈妈简单说了说封越的手术情况:
刀伤最深的位置在封越右手掌尺侧,险些贯穿手掌,
而四个手指指节和指腹上的伤虽然深、但恢复好了不会太影响。
只是恢复时间保守估计需要6个周,然后还需要进行复健。
医生的建议是让封越住院进入康复科,在那里可以提供艾灸、中频电疗和按摩。
按照这个时间,封越多半是赶不上总决赛了。
凌以默默地听着,心里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那天夜里,他趴在封越的床头,
看着封越高挺的鼻梁、微皱的眉头,交握的手不由攥紧。
清晨的医院走廊里渐渐有了护工扶着病人活动的声音,
凌以看着还站在这里的苏墨北,叹息道:
“north你先回去主持赛训吧,我等他妈妈来了再回去。”
“日本赛区的takic也是不容小觑的强敌。”
苏墨北还想说什么,凌以却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李珩,还不带着你媳妇儿赶紧滚?”
李珩笑了,将苏墨北拉过来:“得嘞,领命!”
苏墨北被他们逗乐了,被拉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
“那教练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你也受伤了。”
也不知道坐在走廊的凌以听着没有,
他阖眸、将脑袋后仰磕在了医院冰冷的墙壁上。
半个小时后,
领队小妹和封妈妈是提着早餐回来的。
小妹看见凌以坐在医院的走廊上,嗔怪地叫起来:
“教练!你怎么从来都不会照顾自己!”
凌以转过头去,清晨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落下来。
医院灰色的地砖被洒落的阳光渲染成了炫目的金,凌以眯了眯眼睛。
下一瞬,封妈妈已经轻轻将一杯热豆浆塞到了他手心里:
“小凌,要不你回去休息休息?你看你,手掌冰凉的。”
封妈妈坐到了他的身旁,温柔的眼眸中充满了怜惜:
“喝点热的,我们还买了新做的油条包子面饼,待会儿一起吃。”
凌以看着封妈妈,这个温柔的女人整张脸都沐浴在阳光里。
看上去,真的很像是凌以在美国教堂里面看过的、那些玻璃彩绘上圣洁的神明。
“……谢谢阿姨。”
同时,领队小妹看着封母和凌以说话。
她自己拎着早餐、拿着背包进了封越的病房——
一推门,小妹就撞见了从卫生间出来的封越。
封越的下巴尖上还冒出了一点儿胡茬。
“你就起来了?”
“我是手受伤,”封越好笑,“又不是断了腿。”
小妹摇摇头,将东西拎过去床头放下。
然后递给封越一杯豆浆:“伤口还疼不?”
“疼,当然疼,”封越用吸管喝了一大口豆浆:“待会儿你带教练回去吧,然后想办法劝他好好上床休息休息,吃点消炎药,他这两年可特别容易发炎犯高热。”
领队小妹撇了撇嘴:“他发烧还不是怪你。”
封越噎了一下:“……不是,您好歹是个女孩子,能说话别这么直接吗?”
领队小妹皱眉:“我说的是因为你受伤、他自己也受伤了还来守着你,一整夜不睡觉、大清早地就坐在冷板凳上,这样折腾不发烧才怪!是你自己满脑子龌龊东西!”
封越:“……”
最终,领队小妹从包里翻出一本书、顺便将一个pad递过去:
“行了,我会带教练回去、盯着他好好休息的,怕你无聊,带来给你的玩、打发打发时间。”
封越接过来,谢过了领队小妹。
小妹耸耸肩,然后拎着自己的包走出去。
之后,封越听见了走廊外面自家妈妈非常上道地和领队小妹一起劝。
凌以最终还是决定回基地好好休息。
临走,凌以推门进来看了封越一眼。
封越站在窗户边,手中捧着和凌以一样的热豆浆。
“教练,我真没事儿,”他露出大大的笑脸,“你快点回去休息吧。”
“洗个热水澡、换身衣裳,洗澡的时候伤口别碰水,然后吃点药好好睡一觉。”
凌以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红着耳根哼了一声。
满意地看着领队小妹将凌以带走,
封越这才试探地问自家妈妈他的伤情。
“医生说你这问题不大,6周之后就能恢复基本功能了。”
“六个周?!那岂不是要一个半月?!”
封妈妈皱眉:“手都快被人家切断了,能恢复算不错了,怎么还嫌时间长呢?”
“不是,”封越急了,“妈,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这儿打着比赛呢?”
“知道啊,你们领队都跟我说了。”
封妈妈疑惑:“可你,不就一替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