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县李家集。 李士宽送走阿武,出了院门就直着喉咙喊起来:“文华!翠叶!翠叶!” “哎!哎!”翠叶从斜对面院子里冲出来。 “你个妮子你慢点!你阿爹呢?快去叫他回来!叫他快回来!” 翠叶转身就往地里跑。 李士宽转身回去,迎着一脸纳闷担忧的老伴老唐婶子,挥手吩咐:“把我那件新衫子拿出来,绸子那件。” “要出门?”老唐婶子一边紧步往屋里进,一边问了句。 “衣裳给我,你去把那根老参包上。”李士宽接过衣裳。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阿武说什么了?咱们阿囡出事儿了?”老唐婶子担忧起来。 “咱们阿囡哪会出事!别瞎想八想!我去趟县城,等我回来再给你讲。”李士宽扭开身上的衣裳纽子。 “好好!”老唐婶子紧步往后面屋里拿老参。 李文华连走带跑赶回来,换了身干净衣裳,套上车,和李士宽一起赶往昆山县城。 洪老太爷迎进李士宽,看着李士宽的神情,再接过那根老山参,惊讶问道:“出什么事了?” “不能算出事,进去说话吧。”李士宽拧着眉。 洪老太爷看着老仆上了茶,就挥手斥退,欠身往前,仔细看着李士宽,“怎么啦?” “刚刚,阿囡让阿武递了个信回来,说是这几天就启程去建乐城,尉学政的大闺女尉四娘子陪着。”李士宽直截了当道。 洪老太爷眼睛瞪大了,“出什么事了?怎么?” “阿武说:阿囡说没事儿,让我别担心,说是世子爷也跟着回去,世子爷要晚几天走,有公务在身。”李士宽眉头拧的更紧了。 “那就别担心。”洪老太爷叹了口气,“都不知道往哪儿担心。” “我不担心,我来找你,是来跟你请教:该怎么安排?”李士宽看着洪老太爷。 “唉!”洪老太爷一声长叹,“从……之前不算,就从你让我留心好木头那会儿正式算起,我就在想该怎么安排,一直想到现在。” “想好了?怎么安排?”李士宽欠身往前,期待的看着洪老太爷。 “明年开春,就让振业和银珠带着孩子去建乐城,以后就让他们一家子在建乐城定居,银珠和阿囡能常来常往,说不定两家孩子还能一起长大。”洪老太爷道。 李士宽瞪着洪老太爷,“我说的不是这个打算!阿囡这趟去建乐城,事关重大!我,不光我,是咱们!咱们该怎么安排?” “你没想过?你觉得该怎么安排?”洪老太爷反问道。 “我不就是不知道,才来请教你的!”李士宽没好气道。 “我还能比你强了?就算比你强点,也不过是强在我住在这昆山县城里,这县城比你那李家集强多少,我就比你强多少,你说能强到哪儿去?现在你问我建乐城的事,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洪老太爷道。 李士宽瞪着洪老太爷。 “阿囡要嫁的人太高了,高到天上去了,咱们看都看不到的高,咱们怎么帮?咱们帮不了她。”洪老太爷拍了拍李士宽的肩膀。 “你这话!阿囡才多大点儿,她一个人去建乐城,千里迢迢,就她一个人,这怎么行!”李士宽拍开了洪老太爷的手。 “那你说该怎么办?”洪老太爷问道。 “我不就是不知道,过来请教你!”李士宽没好气。 “你请教我,我说了,你又不听!”洪老太爷不客气道。 “你这个老货!你那话那是什么话?我怎么听?”李士宽喉咙都要粗起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洪老太爷也瞪起了眼。 “我!”李士宽瞪着洪老太爷,“你!唉!” “是真不知道,是真没办法!阿囡不是让你放心吗,那你就放心,阿囡不是一般人,再说还有世子爷呢,让尉家姑娘陪着去建乐城,这肯定就是世子爷的安排,有世子爷呢。”洪老太爷拍了拍李士宽。 “难道全靠着世子爷?”李士宽再次拍开洪老太爷的手。 “只能靠世子爷,靠阿囡自己!不然你说靠谁?靠你?靠我?你有什么本事?我有什么本事?”洪老太爷不客气怼道。 “你这个老货!”李士宽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你看好你们李家,我看好我们洪家,别惹事,别添乱,咱们能做的就是这个,别的,没办法!咱们离建乐城,离世子爷,太远了,太远了!”洪老太爷又拍在李士宽肩膀上,这一次,李士宽没拍开洪老太爷的手。 “唉!阿囡一个人,我实在……唉!我们一家,全族,都看着她,都要靠着她,她一个小囡囡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去做的事,得多难呢,那么难的事,咱们半点帮不上!”李士宽用力抹着脸。 “阿囡从杭城直接走,还是从咱们平江城走?我陪你去一趟,问问阿囡要带些什么,以后,咱们得听阿囡的安排。”洪老太爷站起来。 “说是从杭城走,到平江城停一停。”李士宽跟着站起来。 “那咱们去杭城,现在就走。”洪老太爷和李士宽一前一后往外走。 …………………… 晚晴在门口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掀帘进屋,看着端坐写字的李小囡,再次呆住:她好像不该直接进来,她应该问一句…… “谁找你?”李小囡头也不抬的问了句。 “石滾。” 答了石滾两个字,晚晴差点咬自己舌头,她真是混账极了,怎么能这么答话呢!她应该先说回姑娘…… “你怎么啦?”李小囡觉出异样,抬头打量晚晴。 “回姑娘……”晚晴脱口一句回姑娘,后面的话却卡壳了。 “石滾跟你说了?又扣你月钱了?世子爷训你了?”李小囡放下笔,站起来打量晚晴。 “回姑娘……” “你好好说话。”李小囡打断了晚晴的回姑娘。 “好吧,这是最后一回!”晚晴猛甩了一下帕子。“石滾说世子爷要娶你?你要嫁给我们世子爷了?” “你们世子爷说要娶我,我答应了。可你们府上王爷王妃还不知道呢,不一定能嫁成。”李小囡实事求是道。 “我们王爷王妃可管不了世子爷!你以后嫁给世子爷,不用以后,就是现在,石滾说了,我现在就得把你当成从前的史大姑娘,可我,不是我,是你,也不是你,是……唉!”晚晴一头乱麻。 “等尉四娘子收拾好,后天吧,我们就要启程去建乐城,我很害怕,是我跟世子说,让你陪着我。”李小囡挨着晚晴。低低道。 “你别怕,我陪着你!”晚晴一句话说完,唉了一声,“我帮不上你。你说你,好好儿的,干嘛要嫁给我们世子爷,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一个人,就你一个人,我们那个王府,唉,你说你!”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一个人,没有娘家,没有帮手,一个人嫁进王府,太难了。”李小囡看着晚晴,晚晴不停的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你说你!” “先不想那么远。先想眼前的事。我一共就四身衣裳,尉四娘子要把她的衣裳分些给我,我觉得不合适,你说呢?”李小囡岔开话题。 她这趟建乐城之行必须赶紧启程,没有摇摆的余地,也不能解释。 “肯定不合适,我们针线房……也不合适!”晚晴一边提议一边否决,“你有银子没有?你肯定没有,咱们……” “我有,咱们去成衣坊买?”李小囡接过晚晴的话。 “对!咱们去桂锦坊!现在就去?” “嗯!”李小囡转身冲到书桌旁,三下两下洗了笔,挂在笔架上,和晚晴一起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