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犬一脸无辜,抱着粽子咬了一口举在她面前,含糊不清道:“很好吃,你吃一口嘛。”
她轻叹一口气挽着头发微微低头咬了一口,咸口的香糯传进口中。她抬眸看着狗狗,眼睛晶晶亮,满眼都是怎么样我不骗你吧。
她抚上乖巧的狗脑袋,“粽子不能多吃,小笨狗。”
小狗不听劝,她说:“我妈还在呢。”
白犬立马一个激灵,囫囵吞枣的吃完手上的最后一口,把桌子整理干净,“那我不吃了。”
郗奕叶轻笑不已,坐在她边上把玩袖口,“这么怕她?她是老虎吗?”
“少吃点,到时候该积食了。”
白犬委屈巴巴,“我也不想吃,不想出去。”
郗奕叶微愣,她戳了戳狗狗的脸颊,疑惑道:“狗狗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我在呢放心。”她不觉得狗狗需要和她和睦相处,毕竟“丑媳妇”总要见公婆,那就会有矛盾,她只会站在狗狗这边。
白犬吭哧吭哧的一字一句说:“我就是觉得我把你从她身边抢了。”
她有些落寞,抬手自己擦了一下眼角,委屈道:“我没有妈妈,不太懂母女之间的感情,总觉得很对不起阿姨。”
郗奕叶捧上她的脸让狗狗抬头,细致的拿起湿巾帮她把手上的残留物擦拭干净,她平静地回答道:“你没有从她的身边抢走我,我一直都是你的,亲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两者并不冲突,笨狗。”
她抬起手摸上曾经被打过的脸颊,轻叹道:“你要记恨她也可以,她对你也算不上好。”
白犬亲昵的蹭蹭她的手掌,嘟哝着:“我不记恨她,她真的很爱你。”
被人窥视的感觉不太好,她尴尬的坐在一旁颇不自在。她示意小姑娘去照顾阿姨的情绪。
白犬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小姑娘,她的人生几乎可以说是完美,哪怕中途没有父母的陪伴,但她自认并不亏待她,从小除去过的不甚愉快以外,大概是泡在蜜糖罐里长大。也难怪成年后的她会这么甜,甜到连她不嗜糖的都爱不释口。
她无父无母野蛮生长,想从小姑娘身上获得一些她没有过的东西。起初她并没有多么喜欢她,还觉得她是个事儿精。
可是到了后来,白犬渐渐的把她当成了自己,把她缺失的都弥补回来。她没感受过任何四面八方的爱意,那就由她来爱小姑娘。她不能正常的上下学读书识字,那就由她来赚钱养着小姑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她不是没对上学有过想法,每次路过学校的时候,三三两两的小孩或许不是父母牵着那也必定是爷爷奶奶带着,甜蜜的一家人。而这些时刻都在告诉她,想要读书门都没有。
她孑然一身,没有人可以给她付钱读书,也没有人在放学的时候会等待她迎接她回家。她就连自己的日常开销都支付不起,更何况还得半工半读。
白犬还偷过校服想蒙混过关去上上课,但因为怕被认出来,后来不了了之。很快她就开始憎恶上学。这个社会是残酷的,她不能否认上学读书识字对一个人来说是孩童时期最为重要的,但事实就是这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和常人的差距。
而小姑娘是不同的,她承载着白犬所有美好的期望,是她想象中自己该过的生活。不需要有多好,但一定会有人毫无保留的对你好。就算她杀人也没关系,那一定是别人该死。白犬一定会站在她身前身后,成为她最后的支柱。就如同她期待有人能始终如一的保护自己一样。
她希望被人用独一无二的态度来对自己,希望有人视自己如珍宝爱如生命,珍贵到万众瞩目受人羡慕。
而其实从某种意义上白犬也在讨好她,希望她能接纳自己被同化到离不开她。
她刚开始还会钻牛角尖,嫉妒她。一个人小时候怎么会这么可爱呢,这么讨人喜欢,她小时候要是有她一半就好了。很快就什么都不会有了,她会让小姑娘带着她的寄托成为一名出色的女人。
很快郗正父母的出现直接补满了空缺,她曾经心慌过,或许小姑娘就不再需要她了,她是不是该离开。
不可否认郗正父母对她真的很好,是她这辈子从没体会到的好。但越是好就越是让她清醒,这不是她的亲生父母,是小姑娘的。他们总有一天会因为某些事情利益而抛弃她。
她想要的是真正的父母,而非虚假的。白犬活的很干脆,亲生父母不要她,那她也能不要他们,虽然很渴求那些从未接触过的爱。但如果,假如说如果,她的亲生父母突然回头忏悔,她也毫不怜悯,头也不回的走开。
她不需要迟来的东西。
白犬想起自己,最开始大字不识一个,不知道自己打哪儿来,又要去哪儿,更不知道路过哪经过各处。她印象深刻的是偷摸坐上绿皮火车,结果火车开了十几个小时,她饿得不行,想偷点东西吃,却刚好看到有人要扔没吃完的方便面,她厚着脸皮上去要了过来,狼吞虎咽的把剩下来的吃的一滴不剩。
那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
人都是矛盾的,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让白犬讨厌她突如其来的强硬粗暴,却喜欢她强占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见证了小女孩的成长,也见证了她的成人。
白犬呆呆的坐在单人沙发上听着她们的谈话,好在杜佩兰并没有问她什么。她说了一声以后就上楼回房间,给她们留点空间。
郗奕叶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阻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母亲讲话,无非就是近况和她和丈夫的一些事。
等到她困得不行上楼补觉的时候,狗狗也在床上睡着了,她笑着亲了亲狗狗的眉眼躺在她身边。
端午放假也没几天,杜佩兰将将住了两天就准备走了,郗奕叶和白犬驱车送到家里。
可以说终于解放了。她在晚上睡觉都让两人苦不堪言。
白犬是解放了,她又被折腾够呛。
郗奕叶轻推着还挂在身上的狗狗,微喘道:“不要了,明天还要上班。”
白犬没停,她示好的亲亲小姑娘,像小狗一样蹭蹭她,“最后一次。”
很快郗奕叶想说的话都被咽了回去。
原本该是她和小狗两个人的节日,她想做什么也任由她去,这两天还真是把她憋坏了,坐立不安。
狗狗有分寸,不会太过火。
郗奕叶带着一身的疲累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