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知识之妖的想法 鲁恩,阿霍瓦郡,某个城市中。 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许久没有人居住过的灰尘的味道。但怪异的是,角落中摆放的全身镜完好无损,并且没有被盖上黑布。 这时,镜面上诡异地闪动起来,出现了一个样貌有些阴沉的幽影般的年轻男子。 “乔治·奥古斯都三世的演讲结束了。” “结束得很突兀,莎伦,你听到他的声音了吗?为什么国王能在我们的脑子里讲话?” 全身镜侧面的窗户上浮现出身穿繁复黑裙的金发少女的身影,莎伦沉默片刻,缓慢地摇了摇头。 接着,她说道:“应该是,出了某些情况。” 莎伦思考了几秒,正准备再跟马里奇说些什么,忽然眼前一黑。 她的头纱盖住了她的眼睛,衣服将她死死地束缚在了椅子上,一个恶趣味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猜猜我是谁?” 镜中的马里奇抓了抓头发,从椅子上起身: “如果鲁恩的国王出了什么事,我们又该逃走了。这一次应该逃到哪里,弗萨克还是因蒂斯?” 他开始收拾面前的桌子上的物品,把纸牌和筹码塞进口袋:“哦,好像不能往弗萨克跑,弗萨克那里的节制派成员失联了,有一个放纵派的半神正在拦截抓捕他们,可能已经都死了。” “那里的节制派成员邀请过我们去狩猎那个半神,但是他们的信息传递给我们的时候,莎伦你还没有联系上蕾妮特殿下,我们拒绝了邀请,他们好像也没有去狩猎,而且还被抓住了……” “鲁恩很快就会戒严,想要离开的话就要趁现在,我们要去比较混乱的地方隐藏自己,北大陆里可以选择的还有高原地区,和原伦堡,马锡等小国。莎伦,我们——” 马里奇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他早就习惯了莎伦的已读不回。但就在他抬头去询问莎伦的时候,突然发现那破了洞的窗户玻璃上空无一人,只有破旧的窗帘在微风中小幅度地摇晃。 哒! 周围一片死寂,他瞳孔放大,手中握着的筹码滚落在了地上,被另一只手捡起。 “你果然成为怨魂了,是史蒂夫的特性吧?”理查打量着手中红白相间的筹码,胳膊夹着两个没有表情的布娃娃——两个娃娃都穿着黑色精致的宫廷长裙,有着金色的头发,其中一个布娃娃的手上还分别提着两个头颅——四个头颅八双红色的眼睛都看着身旁的莎伦,这醒目到一目了然的特征当即就让马里奇变了脸色,在极致的压迫感和惊恐中一时失去了语言和思考能力。 被抓住了!被放纵派的首领抓住了! 马里奇的胸口不受控制地起伏了几下,好不容易从玫瑰学派逃出去现在又被当场抓获,他几乎已经能够看到自己和莎伦等人凄惨的未来。 “伱不杀他,我也会好好教育他们的。” 理查把筹码丢了回去,筹码在空中打了个弯,自觉地钻进了马里奇的裤兜里。 “走,跟我回去,有在北大陆打牌的机会,不如回去耕两亩地。” 祂伸出手,那只手在马里奇的眼里迅速放大,而他的身体则快速地变小,变得无力,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莎伦和蕾妮特同款的马里奇布娃娃。 理查把三个布娃娃夹在臂弯下,回到了灵界,直奔南大陆的方向。 本就安静的房屋现在彻底变成了死寂,破旧窗帘的挂钩断开。此时,一阵风恰好从破了洞的玻璃窗里吹来,将那面曾被怨魂寄宿过的镜子盖得严严实实。 …… “这有什么问题吗?”知识之妖露出了思索的表情,“还是说你有别的选择?” “你的想法有点太超前了,我敢说至少超越了八成的神。” 爱德华叹气:“你没看到混沌之子的惨样吗?” “看到了,被全知者发现不丢人。”知识之妖颔首,看向远处鲁恩的方向,眯了眯眼睛,“祂现在的状态还挺有趣的,祂是秩序化身,又不会真正地死去,何况祂现在还能影响本国内的全部臣民和低序列非凡者,破坏全知者的身体的平衡……那个人类的身份限制了祂的恢复,想要恢复神灵级别的力量就必须从陵寝里顺利复活……” 知识之妖眯起眼睛,紫色星云般的眼眸中迅速闪过无数信息和数据,祂几乎没有停顿就得出了答案: “……全知者留下了国王所在的陵寝,逼迫混沌之子为了非凡特性和唯一性在那座陵寝里复活,然后抓住祂,想要脱困也很简单,只要来人把那座陵寝破坏,再杀祂一次就可以了。” “祂会从星界归来,完整地复活。” “其实我要表达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祂都改名灯神了,还被福生玄黄天尊塞进了许愿神灯里,就天方夜谭里的那个‘阿拉丁神灯’里当灯神,堂堂的仲裁者,审判者,皇帝,要以实现他人的愿望为生。你的神秘魔法和古代的神话传说相关联,你有把握不被天尊影响,变成诡故事吗?” “诡故事?”知识之妖笑了笑,“我喜欢这个新名词。” 爱德华听着知识之妖的话语,忽然挑了下眉: “要在这里聊吗?” “确实,应该换个地方。”知识之妖点头。 说话间,周围的环境忽然起了变化。旷野上吹来隐藏着呼唤声的微风,风中,城镇的街道迅速生长出植被,爬山虎和苔藓迅速将建筑和一切人造物侵蚀吞噬,将文明的痕迹隐藏在灰绿色的世界里。 以知识之妖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知识荒野”的力量小范围地渗透现实,将祂站立的区域独立。 如同一瞬间就已经过去了千年,世界荒无人烟,城市变成荒野,花朵和草叶随风飘动。知识和曾经的文明都被隐藏在勃勃生机之下,等待后人的发掘,旷野只剩下一片苍茫的景象。 祂用源质的力量对抗源质,对抗沉没在混沌海里的那位的“全知”。 等到周围的一切构筑完毕,爱德华才再次出声: “你想对‘全知’动手?” 知识之妖并不否认,那张苍老瘦削的学者的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全知全能者迟早会对我动手,我会先下手为强。” “被撕碎,吞食的感觉真的很糟糕,我不想再体验一次,所以我会先吃掉真理之神,破坏祂。你想的很对,我确实在思考,要不要帮助混沌之子再死一次,让祂从星界归来,协助我杀死全知者。” “上帝就在混沌海,你夺取全知也……哦?” 爱德华一下子明白过来,看向知识之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这就是你打算支持克莱恩·莫雷蒂的原因?你是打算让他拖住上帝的步伐,然后你尽可能地趁这个机会吞噬别的神,完善自身,给上帝添麻烦?我还以为你打算好好当个老师了呢。” 知识之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和人类交流能够让我感到愉快。” “但聚合和强化才是我们的生命的第一要求……” 人类有着生理需求的层级,而神灵同样。对星空的神来说,就像人类在做任何事情前都必须先吃饭一样,聚合和争斗正是第一需求,本能亦有先后顺序。 争夺上帝的“全知”并不能让知识之妖成为支柱级旧日,也不会让上帝因为缺少了这一份拼图落到普通旧日的境地,可是会让上帝记仇,以后说不定还会因此搭上性命。 但只要有机会,祂依然会这样做,几乎所有的星空之神都会这样做,这就是生存方式。 在人类的利益观念中,这是无意义举动,是因为人类并不能把“聚合,变强”当做吃饭来理解。 人类的神好像也不能。 授予知识虽然是本能和权能,但吃饭比工作更重要。知识之妖的眼神看向远处,荒野上的一切都由纯粹的知识组成,一朵花的盛开和凋落都在预定的时间和过程当中,花瓣上书写着品种,花期,生长时间和生命的时长,生物和一切信徒在祂眼中也是如此,拆解成信息巨细无遗,没有什么区别。 目睹着这一切,知识之妖忽然想到什么,说道: “你似乎和全知全能者之间有些合作,祂的教义里也提到了你的神国,你们的利益一致?” “合作么……按理来说已经结束了。” 从真实造物主消失的那一刻起祂们的合作就正式结束了,祂也拒绝了成为上帝的从神,没有允许真实造物主进一步通过圣典稳固祂们之间的联系,再没有什么盟约来约束爱德华·沃恩。 在爱德华的认知和原则里,谁和自己面对面谈条件,合作的就是谁,不可继承也不可转移。 知识之妖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随后,爱德华摇了摇头,严肃地说: “利益相关的话……我对上帝没什么恶感,但你可能也没有能打动我的利益,我不会帮你。如果你只是想要把‘全知’从雷霆之神的身上撕下来,和混沌之子合作就足够了。” “和祂合作的前提是祂能遵守自己的承诺,不过祂现在和雷霆之神也有仇,应该不至于临阵变卦。” “话说回来,你是准备杀了雷霆之神,还是只是把祂打到分崩离析抢夺全知?” “这两种有什么区别?” 知识之妖还有些好奇,随后恍然大悟:“哦,你说得对,地球的情况还比较稳定,属于上帝的途径里祂已经没有别的竞争者了,暴君我也用不上,祂失去一条途径也能活——不,或许还是活不了,混沌之子说不定会试试自己和‘暴君’的契合程度,毕竟黑色的皇帝也是暴君不是吗?” 几句话的功夫,知识之妖已经将列奥德罗的特性瓜分完毕,似乎就等着找个时候联系混沌之子了。 这个方案的可能性还挺高的,同为把完善自我变得更强放在第一位的源质化身,爱德华也没对知识之妖的想法表达出什么否定,只是问了一个别的问题: “那你怎么处理你这个刚刚重整好的教会?” 知识之妖才刚刚回归一个月左右,“摩斯苦修会”刚和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完成初步融合,各行各业还没有发展起来——最重要的是,祂的教会就在造物主教会的隔壁!虽然知识之妖对上帝全无好感,但阴差阳错之下祂也在因蒂斯落脚,按照约定,祂得保护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才行。 祂略微思考了一下,眼睛看向远处的天空: “我不需要这么多的信徒,但信徒里确实会有值得被教导的学生脱颖而出。” “我也不愿意和全知全能者的信徒、眷属杂居,战争天使几次阻碍我和克莱恩·莫雷蒂交流,如果和混沌之子抢到了鲁恩,那我就可以离开因蒂斯了。又或者,我可以拆散教会,让他们隐姓埋名去往其他国家,传颂我的名,传播我赐予的知识和技术,就像他们不信仰蒸汽之神却使用祂的发明。” “很好,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对人类抱有超乎常理的善意。” 爱德华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如果你突然说出什么要保护人类热爱人类,或者要尽自己所能地帮助他们之类的话语我会很害怕的,毕竟你已经和西大陆的人类相处很久了。” “人类的基数很大,而且拥有众多天赋,作为智慧种族算是不错,可以成为我的眷族之一。” 知识之妖不太理解,但还是表达了自己的肯定。 “话说回来,你掌握着和福生玄黄天尊有关的情报吗?” “你想要知道什么?”爱德华问道,“如果是诡秘之主的竞争者,除了目前被你注意到的那个克莱恩·莫雷蒂,其他人的话你应该已经得到了,无非就是安提哥努斯,阿蒙,查拉图,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还有飞在天上还没下来的伯特利·亚伯拉罕。” “我记得一件事情,第四季末尾,伯特利·亚伯拉罕被风暴和黑夜联手放逐。也就是说,如果我杀死了全知者,被堕落母神控制的门就会归来啊……” 想要清除污染,就要彻底杀死被污染者。 堕落母神是支柱级旧日,这样的污染即便是强大的旧日也会感到棘手,一不注意就会反噬自己。伯特利·亚伯拉罕从被污染的那一刻起就相当于已经被判了死刑。 外来神们各有各的目的,立场和行为不尽相同,但来参与的神还是越少越好,何况这小小的地球也塞不下一个支柱了,如果堕落母神降临,全知全能者和福生玄黄天尊也会立刻应激醒来,说不定会在混战中直接融合唤醒最初,让宇宙再次重启……知识之妖还不想这么早就活到头,祂思索着看向极远处,视线落在了那被隐秘之纱包裹着的霍纳奇斯山脉上,低语道: “你是在帮助那位黑夜的女神压制安提哥努斯?” “对。”爱德华爽快地承认了,“我认为比起天尊,还是只有上帝的环境更适合生存。你真的打算帮助天尊来遏制上帝?看看过去的第三纪元吧,阿蒙是目前从性格上和诡秘之主最相似的一个,你觉得你有把握获得阿蒙的好感,还是你觉得你能让克莱恩对你有足够的好感呢?” “你说得也有道理。” “那你介不介意告诉我克莱恩·莫雷蒂现在在哪里?” 知识之妖看了祂一眼,突然问道: “那伯特利·亚伯拉罕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阿蒙,查拉图,被天尊的精神烙印侵蚀的安提哥努斯,天上的门先生虽然被深深地污染了几千年,但目前来说可能是最好下手的一个。 而且,正好祂也想对全知者的非凡特性下手。 只要想做,办法总比困难多。 记忆同样是信息,对知识之妖来说,杀死伯特利·亚伯拉罕,去掉非凡特性和唯一性上的污染,然后再根据记忆信息重新塑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伯特利·亚伯拉罕并不困难,只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如果能活,伯特利·亚伯拉罕也不会主动寻死。 虽然卖人情未必有效,但记忆和好感可以根据知识之妖的需求调控。不需要成为太好的关系,那样太假,只要让“门”先生对自己多一些好感和尊重,那以后的事情就会好做很多。 “这么铁了一条心要和上帝作对啊。”爱德华还有些意外,“我没降临在第四纪的前期,我和祂不熟,不过,你手头应该有可以联系到祂的仪式吧,罗塞尔·古斯塔夫就用过。” “我从立场上不会认可上帝,祂也迟早会‘渴望补充全知全能’对我动手,既然如此我的选择除了逃跑就只有支持天尊。”知识之妖显然不打算选逃跑,“虽然不合作,但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我啊……” 爱德华陷入了思考。 “说实话,我坐牢坐久了,还被契约束缚,现在突然免费,有些不太习惯。” 祂随口说了个旧日纪元笑话,而知识之妖也听懂了: “我决定想干什么干什么,比如去贝克兰德的坟头嘲笑混沌之子,让信徒贩卖军火,推动战争,烧杀抢掠,带领南大陆殖民北大陆,或者闲得没事就去找地球众神的麻烦,最重要的,去拜访一下克莱恩,然后把他宰了。混沌之子脱困这么艰难让我一点都不想赌候选人的脾性,我建议你也去和混沌之子多聊聊,说不定聊着聊着你就理解上帝了。” “不,我一点都不想理解上帝。” 知识之妖说:“但我会去和混沌之子聊天的,回见。” —————— 知识之妖:这地方真是庙小妖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