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幽暗狭长,内多分岔,数丈便有一座桐油灯镶嵌在壁龛之中,使人不至在昏暗中迷失。不知走了多久,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幽深的甬道变得敞阔平坦,两排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照得地宫内亮如白昼,手执长戟的侍卫肃穆地立在洞壁两侧。
羽湘携我所经之处,侍卫无不恭敬的收戟让道。谅这人在金莲教,也是身份显赫的人物。
运城两年,我从未听人说起过金莲教,一路跋涉至此,白逸尘也未提及。教众使用阴邪至极的韶华阴功,且选址在如此重峦叠嶂的穷荒之地,断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财大气粗的富贵作派,又不似那些粗蛮的山匪流寇。由此看来,这金莲教约莫是哪个没落邪教或其旁枝别系,亦或是这两年悄悄兴起的旁门左道。
行至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外,几个梳着九天飞仙髻、穿着鹅黄色烟云纱宫衣的侍女迎上来,齐齐一声“教主”,恭恭敬敬行了跪拜之礼。
我抬眼打量,头顶四周镶满夜明珠的青石匾上,龙飞凤翔刻着“极乐殿”三颗大字。
羽湘眼皮一动,为首的两人会意,从两边架住我两只胳膊。我扭动身体,假意挣扎了几下。
他便一只手撑住我的下巴,一只手强喂我吃了软筋散。
如此费事,可不得逼着我配合一番。我算准药效发作的时机,整个身子稀瘫如泥,咬牙切齿道:“你想做什么?”
“苏姑娘难道没有听说过,秀色可餐?”
我狠狠啐出的一口,尽显有气无力的苍白。
羽湘眼神火热喉结涌动,火辣渴慕、毫不遮掩的看着我,舌尖灵活的绕着朱唇舔了一圈,仿佛在看着一桌饕餮盛宴。
对,饕餮盛宴。
若非我一早便对韶华阴功略有耳闻,恐怕会自作多情的以为这人对我生了什么旖旎心思。
造物公平,练了韶华阴功的男子,不再是真正的男子——要逆天而行得到永葆青春的好处,自然得失掉一些做人的乐趣,譬如,男欢女爱,鱼水之乐。再美的女子送到他面前,他也只会在乎血是否比旁人香甜可口,心脏是否比旁人嫩滑美味。
我是药体,身体中特有的的药香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
依我愚见,沐浴更衣后我还得断食几日,待五谷辟尽,便得乖乖做他盘中的美味。
果然,他阴沉沉一笑,吞下一口口水,吩咐搀着我的两个冷冷清清的女侍:“带苏姑娘去绝尘殿沐浴更衣,辟谷三日。”
仅需三日,也忒是心急。
蓬莱天女跌宕起伏荡气回肠死里逃生的半生,自然不能憋屈的葬送在他的口腹之欲中。由着他发落,不过想探清金莲教的底细。
穿过阴森森令人绝望的监牢,泡在绝尘殿热气升腾的温泉里,我粗略估量了一番金莲教的势力。监牢里关押的尽是衣衫简陋有气无力的普通百姓,应该是宁家村失踪的村民。
我暗自冷笑,确认了先前的揣测。甘愿以手无寸铁的百姓为食,藏在这山腹中缩头缩脑,金莲教教主定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如此实力,不足以对此次剑城之行构成威胁。
地宫封闭,气流流动缓慢,用毒难免伤了牢中百姓。
好在不算极乐殿,近千名守卫数丈一对,零星分散,若我下手够轻够快,神不知鬼不觉便能将这里一锅端了。
但人总是矛盾的存在。或是金莲教的作派让我想起蓬莱的金砖玉瓦,或许我深遭灭门之痛本也是世人眼里的歪门邪教,虽深知这饮血食心的金莲教罪大恶极,也不想真正将其连锅端了,只想狠狠的给它一个教训。
我看着在在温泉畔青石上背靠背坐着的两个侍女,气息微弱道:“二位姐姐,你们教主打算如何处置我?”
离我近一些的瓜子脸,右脸颊一颗朱红色美人痣的侍女略有不忍的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她身后的圆脸侍女艳儿冷冷道:“打听那么多做什么,该你知道时自会知道。”
我挑眉道:“莫不是看上了我,要我做你们教主夫人?”
二人不答,不无鄙夷的看了我一眼。
见二人爱搭不理,我憋着笑黯然道:“正宫夫人怕是落不着,顶多做个妾室。我虽未嫁人,但与那白家二郎青梅竹马早有婚约,又是名门闺秀,如何能与人做妾?二位姐姐人美心善,能不能发个慈悲,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