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家还没搬来省城，都是跟爸妈住在工地上，当然也没有现在的小朋友那么多的《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可以看，填充我童年回忆的，就是我妈抱着我讲的那一个个老家的民间故事，有的阴森恐怖，有的温馨浪漫，但情节最完整、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无疑正是老外婆家对面的这两座山。

观音山、萝卜岭。

故事里，这两座山的山神是一对兄弟。

有一天兄弟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心血来潮决定比赛长高，还请了观音菩萨当见证。

兄弟俩本来约定是白天长个儿，晚上休息，但是过了几天，萝卜岭发现自己白天长不过大哥，就在晚上偷偷长。

但这点小动作，显然瞒不过神通广大的观音菩萨。为了惩罚耍赖的弟弟，菩萨一抬手就截去了萝卜岭半截山头，安在了观音山的头上。两座山也分别戴上了帽子和留下了手印，成为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各地都会有针对自己景点的民俗故事，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山神比赛，要让观音菩萨来当这个裁判。

大概还是因为菩萨在民间名声大吧，哪怕是村夫愚妇，或许连佛教都没听说过，但只要一说起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一定会跪在地上磕头，所以她才会在那么多的民间传说里出场。

当然，这对我也不重要，只是当我回忆到这里，难免开始想家、想我妈。

这次出国到回来，我经历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魔幻遭遇，却到现在都没能回去见我妈一面，想到晚上我和她的外婆就总要死一个，她一定会失去一个重要的亲人，我心中的哀思之情瞬间满溢，几乎到了完全无法抑制的地步。

我忍着眼泪，拿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好在这些年国家在通讯方面的基础设施建设做得不错，老外婆住得虽然偏僻，但手机居然有信号。

我妈那边估计也一直担心我的事，铃才响了一声，她就急不可耐地接了起来：“年伢子啊，你没事吧？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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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但是……”

我吸了吸鼻子，怕吵到正忙得不可开交的姨外公他们，压低声音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跟我妈说了一遍。

我妈听到老外婆要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时，也是泣不成声，但最终还是母爱占据了上风，只哭着说了一句“你听家里大人的”。

我知道这就是默认了，不由叹了口气 ，更加难过，早知道我就不打这个电话了，这等于是让我妈在儿子和自己的外婆之间又做了一次抉择，虽然不影响什么，但实在是很残忍。

我心里内疚，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正在无措的时候，我妈居然自己坚强起来，反问我说你打电话给我还有什么事吗？

我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欢快一点：“妈，我看到你跟我讲的观音山和萝卜岭了！”

我本来以为我这么说，会让她想起我小时候的事，感到温暖和安慰，但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当我提起观音山和萝卜岭两个名字的时候，我能明显听到她的哭声都戛然而止，好一会儿才喘了几口粗气，像是听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

“喂？妈，妈，你怎么了？”我吓了一跳，赶紧追问。

我也是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这些天已经够让家里人担心的了，这要再把她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得了？早知道这个电话就不打了。

“你能看到观音山萝卜岭，现在应该已经在老外婆家里了吧？”电话那头，我妈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问我，那语气像是唯恐声音大了一点，就会被什么恐怖的东西听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