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家都知道,李禹简是真的会计较。做了几年兄弟,什人什品『性』还是清楚的。原本他们堂兄弟有四人,二郎李舜简是韩王的儿子,那倒是个正人君子,可惜天不假年,八岁便病死了。剩下他们三个,一人一个秉『性』,虽都流着李家的血,『性』情却好像有任相像之处。
雾『色』渐渐变得浓重了,灯笼边细小的水汽翻涌着,能出气流回转的走势。终见一架挑着“楚”字风灯的马车缓缓驶来,等到了跟前,门帘被打了起来,穿着玄『色』圆领袍的楚国公迈步下车,一面拱手笑道:“路遇见个旧部,耽搁了,让大哥和四弟久等,实在失礼。”
楚国公有一张英气的脸,因常年在军中历练的缘故,人的眼神较之一般人更显犀利,甚至带着些不可忽视的攻击『性』。他长眉入鬓,可惜刀剑无眼,在他左眉留下了一道疤,正好将眉峰截断,是那面相就变得更为凛冽了,就算是笑着,也让人体会不到亲近和温暖。
就是这的长相,坊一度还流传着,说他有帝王之相。后来禁中下令彻查妖言『惑』众者,这件才逐渐平息下来。
陈国公笑道:“你才回京,好些人和需要料理,我先前还担心,怕你抽不出空来呢。”
“大哥说哪里话,大哥宴请,我还有不来的道理?原该我设宴,咱们兄弟不醉不归才对。”楚国公边说边转头向李臣简,在他肩头拍了下,“忌浮的子,如今可好些了?”
李臣简在堂兄们面前,一向是敛其锋芒的,连笑容都拿捏得刚好,颔首道:“今年已经好多了。”
这厢说着,见对面班楼二层的廊庑有一队禁军走过,李臣简心下纳罕,不知是哪一处派遣来的。不过这个时候不便去查问,加被楚国公勾肩搭背拉扯着,只好随他们一齐进了雅室。
雅室内,同僚们都在等着,见楚国公进来,纷纷站起见礼。
男人官场应酬,少不得美酒佳人相伴,推杯换盏行首低『吟』浅唱,众人说笑着,毕竟多年能好好聚首了,互相问候,互道家常,楚国公对李臣简提起:“回你迎娶夫人,我能赶回来道贺,等过两日我在家设筵,请阿嫂和弟妹都来赏脸。”
李臣简道好,“她这两日也正念叨三嫂和小侄儿呢,回见了玄思一面,回来不住同我说,哥儿有多聪明,有多能干。”
楚国公说起儿子,自然是满腹的骄傲,“那小子如今正是好玩的时候,你同他在一起,两句话就能把你逗得笑死。”说着碰了碰杯,道,“听说你夫人在南桥瓦市开设了一铺子,叫什晴窗记?”
这里说着,不妨边有人『插』嘴,“魏公爷的夫人可是好大的能耐,如今京哪家内宅不知道她的大名,魏公爷能娶到这的夫人,真是三生有幸。”
这话里分明带了刺,到底人开设铺子,正大光明做起生意,叫很多守旧的男人不。在他们眼中人就该有人的子,俯首帖耳相夫教子是她们的本分,一旦抛头『露』面经营,那任她多高贵的份,也是自甘下贱。
李臣简先前还笑着,听了这话,脸笑意渐渐便消退了,缓缓转过头去望了那个说话的人一眼,哦了声道:“我打量是谁呢,原来是徐将军。徐将军说我夫人闻名京,这话倒是不假,不过不是因她开设铺子,是因她嫁给了我。我夫人是个有才干的人,屈就在内宅后院埋了她的能力与才华,我却是很愿意让她做自己喜欢做的,怎?徐将军觉得不妥?”
徐将军顿时有些讪讪地,尴尬笑道:“公爷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李臣简一笑,“我料徐将军也不是这个意思,别人家的,岂会如个『妇』人般随意指摘。我也劝徐将军一句,人除了洗手作羹汤,也可以有自己的作为,咱们做丈夫的不要束缚了她们的手脚才好。毕竟家里头仆『妇』使多得很,琐不必她们亲自『操』持,既是富贵闲人,就容她们找些消遣,焚香点茶,挂画『插』花,要是做得好,成就也许不在你我之下。”
一位国公爷,能将妻子抬举得和自己并肩,那那些官衔远不及他的,还有什脸面瞧不起人。
徐将军面红过耳,只得称是,边楚国公听得却发笑,“来四弟对弟妹爱之甚甚啊。”
李臣简扬了扬眉,“我家那好的夫人,打着灯笼也难找,旁人若是对她有误解,我自然要代她解释两句。”边说边向楚国公举杯,“三哥,我敬你。”
楚国公探过杯子与他碰了碰,正要一饮而尽,直棂门忽然被人拉开了。
哗地一声,动静不小,众人回头,一队押着刀的禁卫闯了进来,不卑不亢向拱手,“惊扰贵人们了,我等奉命彻查违逆之人,还请贵人们见谅。”
陈国公站了起来,见来人是审刑院知院,不由和李臣简交换了下眼『色』。
审刑院是禁中设立的官署,既不在殿前司辖下,也不归侍卫司掌管。它是禁中直属慎刑机关,职权甚至高大理寺和刑部,掌狱讼之,官员有决劾审讯的权力。这一帮人,忽然闯进瓦市酒楼里来,不知究竟出了什,所谓的违逆之人,说起。
不过既然是直接受命官家,那对王侯将相们也无需让面子。那位知院复拱了拱手,“禁中得人线报,说近日白云观开坛广施符咒,有人包藏不臣之心,诅咒官家,官家得知后震怒,命我等前来彻查。诸位都是有头脸的名流,若是让我等莽夫搜,未免不体面,凡带有符咒者,还请自行交出来,我等查验过后,也好向复命。”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每年东皇大帝圣诞,白云观开坛作法,满京的人都会去参拜祈福。贵胄求取的符咒都是现写的,要是想里头做文章,只需挑出一两个字来,就算浑长嘴都说不清了。
李臣简呢,心里其实明白,这场动『荡』恐怕不是冲着别人,就是冲他来的。
王妃求符咒,一向不光是求平安,作为母亲的私心,里头多少会夹带些加官进爵的期许。这期许搁在一般人是求官运亨通,但搁在他,就带着足可参详的深意,人觉得他会满足当个郡王或王,自然是试图站得更高,得更远。
他本以为这回只有自己带了符咒,却想到在场的众人,几乎个个都能掏出这小物件来。
知院命随行郎官逐个接过来,逐个打开,那黄纸朱砂的祈愿简直堪称五花八门,有求财的,有求运的,有求家宅平安的,还有求金枪不倒的。
郎官徐将军,再符咒,那双小眼睛里迸发出惊讶的光,啧啧道:“将军保重体。”
徐将军点了点头,绷着面皮接过符咒重新叠好,收进了怀里。
那小小的一道黄符,是所有人内心欲望的写照,原本是不足为人道的,如今却要被他人检阅,闹得好便好,要是闹得不好,恐怕就是泼天的大祸。
知院走到了楚国公面前,堆着笑道:“请问公爷,可有符咒?”
楚国公一脸嫌弃,寒声道:“我来不信那些。”
然而话虽如此,却还是免不得要被搜。知院说一声得罪了,示意郎官前查验袖袋,『摸』了一遍确实是有,便退回来,摇了摇头。
陈国公是有名的敦厚大贤,他的符咒无乎祈愿国泰民安,展开审阅过后确认无误,重退还给了他。
待到李臣简面前,那位知院脸有了笑意,有些生硬地说:“魏公爷,敢问公爷,可带有符咒啊?”
李臣简迟疑了下,只得袖袋里掏出三角黄符,交到了知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