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从臣工队列中踱步而出,正正了头上的乌纱官帽,双手持着芴板,依旧保持着清流风骨,悠然开口说道:“回陛下,第一,我朝太祖高皇帝为维护社稷安定分封藩王,并令藩王领兵戍边,这并非陛下首开;第二,我大周立国至今,历经三朝凡四十二年,藩王领兵戍边共与外族大战十余次,小战无计,且胜多败少于国有功;第三,君是君臣是臣,臣子安敢辱骂君主,只是忠言逆耳却实在是为国家大计。”
皇上听罢气消了些,毕竟周至是太祖朝的进士,历经三朝,是当世重臣,虽然这次上疏说的重了点,过分了些,但是若是他肯在朝会上服个软,自己也不打算再跟他计较。皇上闭着眼睛,语气不再似先前那般严厉说道:“既然如此,周卿毋在续言,这封折子,朕就当是没看到。”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皇上预想的那样发展,周至并没有顺着皇上给的台阶下来,而是选择了反其道而行之,只听周至继续说道:“但是,臣还要补充三点,第一太祖分封实乃开国之初,国力贫弱,社稷不稳的无奈之举,未能在有生之年进行削藩实乃太祖一大憾事;第二,各大藩王虽然与外族作战有功,可是他们去从未真正解决边患问题,实有养寇自重之嫌;第三,明君不以谏言治罪,今日臣所说的,每一句都是臣的肺腑之言,每一句都是天下臣民的所求所愿……”
皇上刚刚要熄灭的怒火别彻底点燃,好啊既然给你台阶你不下,那就准备承受雷霆之怒吧,皇上打断了周至的话,双眼再次射出寒光死死的盯着周至,怒道:“住口,你给朕住口!你简直是无法无天,简直是丧心病狂,来人啊把周至拿下。”
殿外的侍卫听到皇上的口谕后,立即涌入殿中,顺势就要捉拿周至,此时的周至却将芴板掷在地上,将乌纱帽摘下,有将身上朝服脱下,周至脱下朝服的样子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皇上,因为周至的朝服里面穿了一件素白的寿衣!
周至身着寿衣,向前踱步,一步一步向皇上走近,朗声说道:“自古武臣死战,文臣死谏,今日微臣穿着寿衣上朝,就是让陛下明白微臣的决心,诸藩一日不削,天下一日不宁啊陛下!”
皇上的贴身太监李公公此时看着即将失控的局面,快步走到侍卫长身边,低声说道:“还不快快把周大人带走,难不成真让他死在大殿上吗?”侍卫长这才反应过来,带人夹着周至的胳膊就往外拖,此时周至仍是不停地说道:“愿皇上能立下削藩之决心,切不可将难题在留给后人啊皇上,皇上难道忘了永嘉之乱吗?”话未说完,周至已经被彻底拖出来殿外。
但是,这句话仍被皇上听见了,“永嘉之乱”四个字是谁也不敢在皇上面前提起的字眼,是皇上最痛的逆鳞,但是此刻的周至却在大殿上怒吼而出,以至于人已被拖出殿外,声音却还在殿内回荡。皇上被气得一时间竟然无法稳坐,十五年前的乱象仿佛又浮现在眼前,那种悲惨那种屈辱的回忆与感觉让皇上只觉得胸膛气血翻涌,一连咳嗽了好几声才得以开口说话,皇上声音颤抖的说道:“把周至下狱,下诏狱,下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