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景死死攥着拳头没说话,这时,于小鱼从季珩的身后冒出头来,直勾勾的看向罗洋。
她声音冰冷,隐隐带着一些请求:“罗洋,你就告诉他们吧。
现如今,这也是你唯一一次赎罪的机会了,就让那些人和他们家人团聚不好吗?”
“赎罪?”
闻言,罗洋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了几声后,才紧接着道:“我需要赎罪吗?
还团聚?
呵呵,你确定他们的家人,真的还想要再见到他们吗!
在他们打牌‘db’那一刻起,就早已丧失了作为一个人,应该所拥有的一切。
小鱼,请相信我。
现如今对他们的家人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于小鱼闻言,又紧接着劝说了他几句,可到了最后罗洋连个回应都没有了。
只是坐在那里,一边品着杯中还未喝完的茶水,一边专注而认真的瞧着对面的于小鱼。
这是他的小鱼。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再见到她了。
怎么办,他忽然有些不舍了。
或许,他真不应该去杀杜若,就应该狠下心来,带着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才对。
这个世界并不美好。
黑暗的罪恶,将会永远存在。像他这样子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藏匿在那些个看过就会忘记的普通人之中。
而小鱼那样美好的一个人,继续留在这里,该如何度过?!
……
钟景他们轮番劝说了几次后,见罗洋依旧是死守着不肯开口的模样,心里面,真是又气又恨直冒火。
唯独,在坐在一旁椅子上,将那份自述罪证的文件,补充完毕的季珩,依旧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仿佛,他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切。
季珩走了过去,将笔和印泥递给了罗洋:“如果没有出入的话,就请签字盖印吧。”
罗洋看着上面工整俊逸的字迹,微微勾了勾唇,他没有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提起笔,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了手印。
一切都完成后,罗洋就要被送往拘留所,暂且收押。
钟景小队带着罗洋,刚刚踏出了房门,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
金茂独站在走廊的中央,看着被一众人围困在中间的罗洋。
他脑海里,一直紧绷着弦,彻底绷断了。
金茂视线下移,着重在罗洋手腕上的玫瑰金手铐上停留了几秒。
他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覆上了一层蒙蒙水雾。
“那些人……真的全都是你杀的吗?!”
“是!”
“也包括金阳?!”
“是!”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罗洋抬起头,看着对面双眼通红,一副不敢置信模样的金茂。
他下意识,想要将双手往身后缩去,可最终还是被链子牢牢困在原地。
罗洋扯扯嘴角,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漫不经心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做就做咯,那种人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吗?
金茂,我记得在以前,金阳殴打你母亲的时候。
你不是常常会跑过来跟我说,你想杀了他吗!杀了他,你们那个家才能勉强算是一个家。”
“现如今,我帮你实现了愿望,你怎么还不开心了呢?”
“……”
金茂听着他的话,眼眶中的泪水,越积越多,但他还是强忍着不肯落下泪来。
他滚了滚喉结,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喘息声逐渐加重。
“开心?你让我怎么开心的起来。
你为什么!要为了那种人,而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罗洋,在金茂眼里,一直都是小太阳一般的存在。
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太阳身上光渐渐变淡了,越来越冷。
但就算是那样,金茂也无所谓。
只要他是罗洋,他在金茂的心中,一直都会是最初的模样。
在陷入深渊时,只有罗洋向他伸出了手。
金茂至今都记得,那只手的温度,不暖很冷,像是握着整块冰一样,冻的人手凉。
而金茂的冰冷的心,却在他们双手交握的那一瞬间,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温水。
阳光照进他黑暗的人生里,让他也知道温暖为何物。
可为什么……那个如同太阳一般的人,在将他拉出深渊之后,自己反而又堕落在了其中呢!
金茂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罗洋非要那样子做不可!
罗洋以前的愿望,是当一名正义的警察不是吗!
可到后来,他却选择去当了厨师,成天与血肉生杀为伍。
他说他,不想到当警察了,爱上了厨艺。
金茂信了。
呵,谁能想到,罗洋最后还是踏进了他心心念念想要工作的地方。
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
金茂嘶声的怒吼,在罗洋耳边回荡不止。
他看着对面几近崩溃的少年,脸上忽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因为什么?或许,我天生冷血弑杀,所以就那么去做了吧。
你不用为我而感到不值得,在我心里,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有价值极了!”
比之前荒度的那二十年要有意义多。
瞧瞧,金茂现如今,不就过的非常好吗?以后,他会越来越好的。
“……”
金茂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对面罗洋。
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在罗洋同他说过这句话后,金茂一直将其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在那之后,他不论被金阳打得究竟有多惨,有多痛。
他都硬生生的扛了过来,未曾掉落过一滴泪水。
而如今,金茂再也忍不住了。
眼眶里的泪水,不断的涌了出来,“吧嗒吧嗒”的掉落在了地上。
罗洋于金茂而言,除了哥哥之外,更像一个精神支柱。
但现在,他的精神支柱彻底崩塌了,他以后该怎么办!
罗洋他又会怎么样呢!
“……”
看着对面突然哭鼻子的少年人,罗洋微勾起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