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接受了陈成是王宇飞看好的脑机社同学这一设定，谷秉均自然是知无不言的。

尤其是对于谷秉均来说，对脑机社还有挺特别的感情。

几个月前，他来京城找投资失利，跟王宇飞第一次见面就是华清脑机社的第一次发起人大会。

说起来那个时候脑机社都还没正式成立，只有几十个人。

现在想来说不定当时那几十个人里就有眼前这个少年呢？

但即便如此他的回答也并没有解开陈成的困惑。

因为谷秉均给出的两个原因，陈成都没法接受。

第一点，陈成想不通谷秉均在美国生活了十多年，怎么可能接受不了他们的价值观，事实上在陈成看来，美国的普世价值观就是真理，那种与人为善的情怀，要比华夏现在和谐许多；至于第二点，就荒谬了，如果他要创业肯定选在美国，他通过很多渠道收集的信息都显示，美国是世界上对创业者最友好的国家。

只是鉴于他的身份，他不好意思问的更为深入。

不过很明显谷秉均看出了陈成的困惑，不由得笑了笑，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理由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顺便问一句，你去过美国或者其他欧洲国家吗？”

“当然！”

陈成骄傲的点了点头：“我高三暑假那年，我爸妈带我游遍了纽约，华尔街、第五大道、时报广场、大都会博物馆，我在那里呆了整整半个月。”

“哦。”谷秉均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那你对纽约这座城市有什么看法？尽量说的简明扼要。”

陈成想了想，随后很笃定的说道：“自由、积极、开放跟包容。”

谷秉均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老神在在的说道：“我猜你的主要活动轨迹在曼哈顿、第五大道、跟上东区，南布鲁克林这些地方，肯定没去北布鲁克林、皇后区、哈莱姆区这些地方看看。”

“嗯？”陈成诧异的看着谷秉均，没有回答。

谷秉均笑了笑，继续说道：“十五天不足以了解一个城市。相信我，我在纽约工作了三年，对纽约的认识肯定要比你更深刻。十五天太短了，我相信你对纽约这座城市，甚至整个美国的印象主要还是来自于美国那些大片，里面的普通人大都友好、善良。对吧？”

陈成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偏见了，不得不说美国人的文化输出做的很棒。会给人一种热情、自由、积极的感觉。但其中的割裂感，不是真的在那里长时间定居的人感受不到。这么跟你说吧，在美国，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华裔都生活在中国城，他们依然吃中餐，看中国报纸。这批人最喜欢口头上总是国内好，但却从来没真的想过要回去。”

“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华裔，一般是二代华裔，他们拼命将自己融入美国社会，成了国人所说的香蕉人，内白但外黄，其实我觉得他们才是最可悲，因为黄皮肤让他们很难真的融入到美国主流社会圈。”

“层次最顶尖那百分之十的华裔，他们有自己的圈子，包括工作圈，专业圈跟社交圈。他们希望能获得更多的荣誉跟影响力，但事实上华人想在美国达到这种成就极其不容易。往往要付出数倍的努力。尤其是高精尖科研领域，不管你信不信，但很多是华裔禁入的。”

“你或者觉得我的履历看上去很光彩，但实际上如果我继续留在美国，已经不可能更进一步了。当然这么说你可能没法理解，不过你可以从侧面来考虑这个问题，查询一下美国那些高科技公司你就会发现，能接触到公司机密的印裔的高管比比皆是，但是黄色面孔的华裔高管却寥寥无几，足以说明很多问题。难道华裔真的比其他国家的人差那么多？”

陈成不吭声了。

这些东西他还真没想过。

“的确是这样。”旁边的葛灵玥感叹了句。

显然对谷秉均的话颇有感触。

谷秉均扭头冲着葛灵玥笑了笑，继续说道：“至于美国除了富人区之外的治安问题，以及经济落后地区的诸多矛盾，其实也没必要讨论，你只需要知道所谓自由灯塔国度，远没有宣传的那么美好就够了。”

“至于为什么我创业选择回国，我也不跟你讲些大道理，比如因为爱国那种话。说白了都是基于现实的考虑，诚然国内的营商环境还不够完美，但是谁也不能否认目前华夏是全球发展最快的国家，没有之一。发展快的国家也意味着事业发展快，因为这往往意味着对创业者的要求较低。而美国虽然一些政策的确对创业者很宽容，但现在门槛越来越高了，VC也越来越拿到。”

“举个例子，当年如果我选在在美国白手起家，创办一个订制操作系统的公司，我的直接竞争对手有哪些？IBM、微软、甲骨文等等，有几个天使投资人能看好我？但是在国内呢？当然，我说的是馨系统横空出世前的国内。”

陈成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这么一说，他到是能完全明白了。

只是心情却莫名的有些低落起来。

一直以来的信念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被谷秉均这么一番话就给动摇了，但是本来美好的憧憬，似乎被蒙上一层阴影的感觉，的确挺让人难受的。

有心在跟谷秉均请教一些在美国生活的问题，可惜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王宇飞带着卢嘉走进了包厢。

“咦，葛总，谷总，你们这么快的？”脑袋刚探出头，自来熟的卢嘉便跟两位畅享科技高管打了声招呼。

作为脑机社的副社长，王宇飞带着他跟葛灵玥和谷秉均都见过面，谈不上熟络，但这在卢嘉看来显然都不是事。

当看到紧随其后的王宇飞走进包厢，也终于提醒了陈成他这次请吃饭的目的，他第一时间站起来之后，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嘿嘿，陈同学也挺早啊，都坐呗，不用客气。”卢嘉眨巴着眼睛继续说道。

有了卢嘉这个活宝在，陈成也感觉尴尬的情绪缓解了许多，随后他鼓起勇气，垂着头说道：“王总，对不起。”

“嗯？”

两位大佬有些诧异。

此时王宇飞已经跟卢嘉坐在了位置上。

听到陈成的道歉，王宇飞抬头看了这位京大高材生一眼，微微颔首后，答道：“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

美国，西雅图，雷德蒙德市，微软总部，或者说微软小镇。

微软总部的建筑其实很有特色，总计一百多栋建筑，容纳了数万名优秀的员工。

此时已经是深夜，但有些建筑内依然灯火通明。

一般来说像苹果、微软这样的外企是没什么加班文化的。

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一般时期。

事实上，近期以来，微软的不少会议室即便到了凌晨也依然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