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曾开口的怨灵像是被石青晏的话激怒，凄声大吼道。“你懂什么，是他们邵家欠我的。当年我一心痴恋邵云釉，为了和他在一起几乎众叛亲离，可他竟然亲手将我送上祭台，口念咒文，想用我的血作交换向一副画祈求，同他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初恋再次重逢。”

“只是他失败了，可他伤心病狂的居然狠心杀死了我。我含恨而死，被关在一个永无天日的地方，不得解脱。我每日都在诅咒他，祈求老天爷开眼。”

“我没想到有一天我真能重见天日。对了，是他又一次故技重施，这次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又害了一条人命，只是却召出了我。看到他因献祭失败愤怒交加，气急败坏，但因为我的出现惊吓过度，不可思议的嘴脸，那一刻我只觉畅快不已。”

“我杀了他，毫不留情，也除掉了他的所有亲人。如今最后的漏网之鱼也在半月前被我的日夜纠缠惊吓而死，只是我大仇已报却再也无处可去了。”

“他邵云釉毁了我的一生，难道我不该为自己讨个公道吗。我只找姓邵的人报仇，并没有殃及无辜。你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放开我，听到没有。”

“别以为你术法高深就能为所欲为。”

石青晏听了怨灵所述的前因后果，心中也觉感慨。原本打算除去眼前怨灵的想法也消减了许多，石青晏不否认对方的可怜，但可怜也不代表就能随意取人性命。

“我没有想要教训你，你报仇也不能说全错，可伤害你的人是邵云釉，其他人并不欠你，只因为是邵云釉的亲人他们就要成为你宣泄的对象吗。”

“那你和自私的邵云釉又有何区别。”

“其实我就是那个在你之后被他献祭的人，我的死也是因为他的私欲。我也不甘，甚至遭遇了很多离奇又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我再也无法回到从前正常的生活，也无法再回到家人身边。”

“要说不怪邵云釉，那是不可能的，曾经我将他当做自己最尊敬的老师。只是他已经死了，难道我还要将心里的不平和对他的怨怪算在与他有关的人身上。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句话的意思你应该清楚。我不觉得杀了那些人的你已经得到真正的解脱，你并不开心不是吗。”

怨灵怔怔地看着平静如水的石青晏，像是被抽去了全部力气般放弃了挣扎，心如死灰莫过于此。曾经的她也是心地柔善的女子，甚至连和人吵架都不会，如今的她早已面目全非。是的，以为大仇得报后她确实并不开心，反而背负着杀死几条无辜性命的罪恶感。可是不那么做她心里又怨愤难消，只是达到目的之后她也没了寄托，才一直在海上繁花徘徊不去。

“你出手让我消失吧，我知道你做得到……”

石青晏到底不忍，于是收了锁灵阵，幻化出骨笛看着面前的怨灵道。“我以弥陀音渡你，成与不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即使你能入轮回，也将为偿还前世之债而在人世间奔走辛苦。”

石青晏说完便将骨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那怨灵尚不及反应，已在一阵似梵音又仿佛是万物初生之始，古老而玄妙的乐音中化作虚无。

“谢谢你……”

微风中怨灵褪去了所有爱怨宛若如释重负的声音转瞬即逝，笼罩着海上繁花餐厅的阴影已然散去，眼前大好光景明亮的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没有人注意到石青晏出现也无人注意到她的消失，人潮涌动川流不息，时间在向前走，这世界依然重复着结束与开始，有人来就有人离去。

……

从海上繁花离开后石青晏便回荥州了，何耘曜仿佛事先便有预知，等她站在千鹤岛上云临苑中的前院时，就见穿着一身素白锦缎长衫外覆玄色绣云纹外褂的何耘曜，正站在一片苍翠竹枝前神色柔和的看着她。那一瞬间石青晏甚至有了眼前人是忘川的姬荷的感觉，当然那样的神思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再清楚不过对方是谁。

石青晏举步向前看着何耘曜时脸上是宁静的微笑。

何耘曜见面前女子越发近了，便出声打破了那种令他沉醉的天地间似唯有他们二人的美好。现实便是现实容不得他迟疑不决，何况石青晏心里并没有他，那么就让一切都归于无声消于无形，再如何也至少不为对方带去任何困扰。

“见你眉宇之间隐有从容释然之态，想必你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我推演过了十日后便是闰日，又遇天狗吃月，我会以法阵打开连接两界的通道，助你回去异世。机会只此一次，且你回到异世后从今而后你就真的再回不来了……”

“当然，我知道你已心意已决，所以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青晏，于风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