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冷清让陈德胜心神不宁，一晚上都没睡好觉。为了扭转颓势，陈德胜一大早便亲自带着宣传车队出去游街了。
亲身体会了路人的异样眼神，陈德胜心中更加疑惑，这都宣传的第二天了，依旧有这么多人眼热踏板摩托车，昨天为什么去店里了解情况的人却寥寥无几呢？
眼看到了中午，陈德胜招呼宣传车手休息吃饭，“想吃什么自己跟老板讲……”
“嘟……嘟……嘟”
手提包里传出熟悉声响，陈德胜伸手掏出大哥大接听，“真的？好，好，我马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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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陈德胜起身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又退回来跟饭店老板结账。
一路疾驰回到林记车行，还没进门就看到店内热闹景象，不单是店门口的踏板摩托车被顾客围观，就连摆在后面的豪爵摩托也有顾客在查看。
看到陈德胜进来，林安松了一口气，示意陈德胜去招呼搭客仔领过来的那些顾客。
来询问踏板摩托车情况的顾客，超过一半都是看到报纸上面的报道，下班后家都没回直接过来的。
这部分顾客得知车子数量不多，需要交定金才能买，先是感到失望，很快就由失望演变成了迫切。
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拥有之后越有面子，抢购恰好戳中了他们的虚荣心。当即要求林安给自己预留名额，有人说下午上班时过来交钱，也有人说傍晚下班来交钱，每每都会看似不经意地说出自己的工作单位，像是在证明自己有能力买下摩托车似的。
对比这些人的侃侃而谈，社会地位不高的个体经营户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废话不讲直接掏钱，手中的钞票帮个体工商户找到自信，昂首挺胸看都不看旁边那些端铁饭碗的人一眼。
端铁饭碗的人，哪怕是表面看起来低调平常，骨子却藏着难以言说的自傲。他们喜欢漫不经心地跟别人展示优越感，不喜欢别人在自己身上找优越感。
“老板，你不是说只有十台车子么？这么承诺我们是打算一女两嫁吗？”
有人看不惯个体工商户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就洋洋得意的嘴脸，知道奈何不了对方，只能对林安提出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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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一个个摆出不给合理解释不罢休的姿态。
林安丝毫不慌，淡定自若地反问道：“谁规定厂家只生产这一批车子了？”
率先提出质疑的男人先是愣了愣，随即脸色变得难看，倔强道：“既然厂家持续供货，为什么告诉我们只有十台车子？要求我们交定金才能买车呢？”
“第一批货就是只有十台！”
如果只有一个人无端挑理，林安都懒得搭理他，碍于此时店内顾客数量颇多，林安尽可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保持耐心跟他对话。
“如果不愿意交定金排队，可以慢慢等。等厂家供货量充足，等交定金的顾客全部提走车子，店里有现货的时候再过来购买，做买卖全凭自愿，谁也不能强迫谁，不是吗？”
为了避免引发更激烈的言语冲突，林安说完这些直接示意手里拿着现金的顾客跟自己去收银台交钱开票。
……
“车子呢？”
看着空手而归的阿大，吃过午饭准备出发去找阿玲的李双笙顿时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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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郁闷回道：“林记车行说只有十台现货，八台出去游街，两台留在店里做样品，现在只接受交钱订购。”
没现货还不赶紧给工厂下单？
距离这么近，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拿到货，陈德胜搞什么鬼？有钱都不赚？
李双笙暗暗嘀咕，又是问道：“你交钱了没有？”
“没有。”
阿大把钱原封不动掏出来递还给李双笙。
“衰仔，交钱啊，不交钱什么时候能拿到货？”下午的计划被迫中止，李双笙心情一落千丈，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不耐烦。
……
中午将近两个小时的迎来送往，林安和陈德胜根本顾不上吃饭，等彻底闲下来时，饥饿感一重接着一重袭来，胃里空的让人发慌。
“楼上留着饭菜呢，我去热热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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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麻烦了，随便吃一口就行。”陈德胜连忙摆手。
“那怎么能行呢，忙大半天了，怎么着也得有口热乎吃的。”陈清留下一句话，快步往外走。
“安仔，我刚才翻了一遍票本，付清车款的已经超过十个人了，是不是该报货了？”陈德胜笑着提醒。
从昨天到现在，仅踏板摩托车就开出将近58张票据，全款付清的有13人，剩余的都是交了两千块钱定金。
豪爵摩托车要稍微差一点，只有二十多张票据，基本上都是500-1000元不等定金。不过有情可原，毕竟搭客仔带过来的顾客大都是普通百姓，且都是抱着了解心态过来的，不会随身携带大量现金。
“傍晚应该还会有一波询价高峰。”
情况明显好转，林安已经不怎么担心销量了，神色轻松道：“看傍晚能不能突破一百台，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报二十台车子回来。”
“二十台？现在不缺顾客了，抓紧时间把钱挣到手多好。”
说话时，陈德胜似乎想到了什么，停顿几秒，不确定问道，“安仔，你不会是因为账面上没有充足资金，又不好意思让我多出钱吧？”
林安坦然承认道：“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但不完全是。主要还是想着能不自己出钱最好，其次也是为了自圆自说，继续保持紧张感。反正五羊本田工厂距离不远，随时都能报货提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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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出钱？
这种说法让陈德胜感觉新鲜。
做生意说白了就是买货卖货，自古以来都是先把货买回来，再加价卖出去，怎么到林安这里就反过来了呢？看书溂
仔细想想，又觉得这种做法挺刺激。
拿顾客的钱进货，先赚到利润，再给顾客货，关键是没有库存仓储，这样做的话资金压力会降到最低。
新店开张都能这样搞，去到豫省之后或许也能尝试一下。
……
跟林安预估的一样，傍晚下班时，林记车行再次迎来一波询价高峰，甚至比中午的顾客都要多。
有了中午被顾客质疑的经历，林安果断改变了销售话术，从只有十台车子的说法改为少量供应。
“下午我跟厂家打电话争取了很长时间，厂家才答应分出二十台摩托车，大概明天傍晚能送过来。不过，这二十台车子要优先供应交付全款的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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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种说法，立马有人问询，是不是只要付清全款，就能插队提车。
“顾客信任我们才会付清全款，我们不能让顾客失望，只要有货，必须第一时间照顾这部分顾客，希望大家理解。”林安耐心诱导顾客交付全款，只有这样才有钱给厂家下订单。
“后天有货吗？如果保证有货，我明天早上过来交钱。”
“已经付清车款的有多少人？我们现在交钱，最早什么时候能提车？”
“五羊本田不是合资企业么？生产量怎么这么低？不会是故意不给供货，憋着坏心思卖高价吧！”
林安看了一眼抱怨的人，不慌不忙解释道：“大哥，上个月的摩托车展览会吸引全国各地的摩托车从业者齐聚羊城，再大的企业，想要在同一时间段供应全国经销商，都会力不从心，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本来就是随口抱怨，听到林安的解释，众人会心一笑，交钱积极性更高。
收工已是晚上八点多钟，陈德胜乐呵呵翻看票本，心里默默计数，略显遗憾道：“差两个不到一百，只有19个全款。”
“可以的，比最初预期要好上不少。”林安比较知足，开业之前从未想过能在两天之内吸引这么多顾客交钱。
陈德胜认真整理抽屉内散乱铺满的百元大钞，“这两天加在一起应该收了有五十多万，能提三十台踏板摩托车回来，你确定明天只报二十台？中午之前，你可是跟顾客说明天傍晚宣传结束就能提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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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就放心吧。”林安自信回道。
……
1993年，五十多万现金放在床底下是什么感觉？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林安知道这里面属于自己的钱十分有限，只是稍稍有点激动。
陈清就不一样了，没话找话跟林安聊天，只为了保持头脑清醒，时不时还要下床看看床底下的行李包。
林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翻来覆去，“一台踏板的利润也就三千多点，分到咱们手上只剩下不到七百块钱的利润。就算卖出去一百台，也就七万块钱，之前给你十万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激动。”
陈清环着林安的手臂，笑得跟个孩子一样，“不一样，那十万块钱来得太突然，就跟做梦似的。这些钱可是实打实挣到的，想想都觉得高兴。”
说着，又要翻身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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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一把拽住陈清的胳膊，将其牢牢锁在怀里，贴在陈清耳边故意呼气，“既然兴奋的睡不着觉，那就干点有意思的事。”
耳尖的温热以及在胸口游走的手掌，让陈清身体微微一颤，哼哼道：“早上……呜呜。”
……
吃完早饭，林安率先下楼开门，让人意外的是陈德胜居然已经到了。
“胜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最后一天宣传了，不敢松懈啊！”
陈德胜唏嘘感慨道，“这种紧张感觉，也就刚开始学做生意时有过，本以为年纪大了，不用那么拼命了，守着店安安稳稳等着养老就行了。自从遇到你，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么说，是我耽误你了？”林安一边开门一边玩笑道。
“不是耽误！”
陈德胜摇头，哈哈笑道：“准备来讲，是受你影响，变得更有干劲了，要不然也不会想着搞省级代理商。真要说起来，我得感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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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店铺，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有人进店，林安一眼认出对方是昨天那个说今天早上过来交钱的人。
“老板，后天什么时候过来提货？”顾客拿到收据，满眼期待看着林安。
林安迟疑了一下，继而问道：“这位大哥，做宣传的车子你愿意要吗？都是新车，只是这两天在路上跑过了。你若是愿意要，今天傍晚过来就能骑走。若是不愿意，后天傍晚过来也行。”
顾客有些犹豫。
林安当即领着顾客走到停放宣传车辆的位置，指着车子说道：“骑过的车子已经验证了车子性能没有问题，无非是轮胎稍微有点脏，清洗过后跟新车没什么区别。你若是愿意要，可以给你再便宜一百块钱。”
顾客围着车子仔细查看，时不时上手摸一下，确认只是轮胎沾到了灰尘，这才缓缓点头：“行倒是行，不过，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林安自信笑着，指向还没摆出去的‘警用车指定维修点’木板，“大哥，别的不敢吹牛，在修车这一块，我敢说羊城没几个能比我还要精通的。”
“好，我傍晚再过来。”
送走顾客，林安回到收银台。
“咱们自己刷洗一遍不就行了么，这种小事没必要跟他们将太清楚。”陈德胜幽幽道，“有时候看似诚实的做法，不但无法获得顾客的认同，还有可能引发顾客的质疑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