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如果台湾有内应,朱慈烺可以先迅速拿下台湾,给荷兰人,以及其他所有海上敌对力量威慑,然后再开始其他的行动。只有武力可以威慑,商业和法律才能畅通无阻。
而这个对陆地和海洋的时间差只要利用好了,新明就能以极低的成本,打赢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与此同时,新明体制下沿海的来料加工,专供出口和内销的手工业,也会在这个时间发展起来。
换言之,这是一盘涉及到整体局势,关乎到全局发展的大棋,朱慈烺打算花三五年时间来下完,航海条例的颁布,只是其中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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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漳州海澄的码头上依旧繁忙不减,各式船只正在港口进进出出,其中近半来自江南,那里是南洋转口贸易的货源地,太湖流域,杭州地区的瓷器,丝绸,砂糖,烟叶,棉布等货物,都是南方各地所需,或者是南洋所需的紧俏商品。
今年上半年,因为广东战争的影响,从江南等地出海前往南方的船只锐减,大明往日本,南洋等地的贸易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等到战争结束,各地戒严基本解除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八九月份,广东等地出海贸易的最佳时间窗口已经过去。
而如今,各地即将过年,获得战争胜利,缴获了大量白银,拥有强大消费力的大明沿海地区,正在消化着部分来自各地的商品。随着各地工坊的陆续建成,大明在第二年,将会消化更多来自各地的货物。
如今,朱慈烺正计划着让大明增强生产这一能力,成为一个同时具有制海权和强大商品生产能力的手工业帝国。而这,也将是新明真正控制白银和贸易,将来有能力发动贸易战的基础。
制海权是新明最新的经济命脉之一,没有每年数百万两白银的贸易顺差,新明将来的许多军政改革都将无法进行。而强大的商品生产能力,以及先进管理方式下的超额生产效率,将使得新明对商品贸易拥有更强的控制力,这也是新明能够控制白银流向的根本。
换言之,制海权只能让新明和荷兰一样,在对手不够强大的时候,赚取巨额财富,只有强大的生产能力和基于这个生产力上的强大军力和金融实力,才是新明控制货币,粮食,大宗商品,荷兰,西班牙,甚至是英国同时降维打击的根本。
郑成功从南京城的皇宫回到市舶司的官署之后,马上就召集起了人手,开始着手“航海条例”的起草。
朱慈烺趁着这个机会,已经和他详细介绍了远在万里之外的英吉利几次制定和修改《航海法案》的起因和最终效果。英吉利,法兰西,尼德兰,西班牙,葡萄牙等几个欧洲国家在政治和商业上的竞争合作关系,也大体呈现在了这个纵横东方多年的老牌海盗眼前。
当然,这些在郑成功听来,信息量着实有些太大了,特别是朱慈烺提到,就在最近几年间,英吉利和荷兰两个国家在海上大打出手,几乎每一次海战都要投入两三万水师,那些战舰上的火炮加起来,足足有数千门。
一时间无法判断事情真假的郑成功拼命压制着心中的躁动,他不知道这是朱慈烺为了说服他扯的谎,还是真的。但是仔细一想,朱慈烺作为皇帝,完全没有骗他的必要。可若是真的,那如今确实不该和荷兰人在远海开战,台湾倒是可以先打,否则就算胜了,也将是惨胜。
只是,这些事情,皇帝陛下又是如何知道的?难不成军情司在英吉利还有部署,甚至在荷兰,在葡萄牙都有......
在郑成功看来,能养得起几万水师,几千门炮,英吉利和荷兰本土,一定人丁兴旺,富得流油,这样的地方,郑家怎么能不去抢生意,赚他个盆满钵满呢?
不过,除去这些美好的畅想之外,郑成功的脑中其实一团乱麻,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没有结果,这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索性选择了无条件相信朱慈烺的话,把那些不明白的事情,都当作事实,然后就发现思路一下就通顺了。
与此同时,朱慈烺还和他透露了新明将在各地的工坊建设计划,以及利用新明在丝绸,瓷器等商品上的生产优势和流通控制权,实现大明对东方贸易和白银流向的绝对控制力,在江南,台湾,暹罗,安南等地和东南,日本,马尼拉等地之间,形成经济作物和粮食作物,原材料产地和手工业生产基地,以及手工业生产基地和商品倾销地之间的简单分工。
换言之,朱慈烺将利用“新明”这一政治实体和“各省海商”这些商业实体,通过工坊的生产优势和白银这一交易纽带,控制粮食,烟草,香料,染料等大宗商品的流向,进而对荷兰人,西班牙人同时发动一场不对称的贸易战。
在这个东方的“国际贸易”中,新明,日朝,南洋将会形成了“半三角贸易”,也将会形成“不对等贸易”。
在这个国际贸易的北面,新明将会为各地的工坊提供烟叶,棉花,生丝,钢铁等原材料和砂糖,丝绸,瓷器等制成品,然后卖出给日本,南洋,从日本和南洋输入大量白银。
而以江南为核心的新明手工业生产基地,将会不断输入原材料,生产出大量手工业品,和转运的商品一起,倾销到日本,南洋,换取白银,铜铁,硫磺以及日本生产的部分裱物。
在南面的国际贸易中,暹罗,安南,台湾等地将会为新明提供粮食,糖料,染料,香料等原材料,新明对这些地方,以及马尼拉输出手工艺品,获得巨额贸易顺差。马尼拉的白银将会源源不断流入明郑。
在这个过程中,一旦新明开始以海禁等理由对原材料压价,甚至是故意利用战争,全面引爆贸易战,将责任推卸到敌人的身上,这些贸易上的附属国,将毫无还手之力。
对于西班牙人和荷兰人而言,将是粮食和生活物品的紧缺,以及各种畅销商品的滞销积压。若是他们还想要维持在马尼拉和台湾的统治,就必须和原本历史上一样,对新明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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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吕宋,印尼,台湾那些已经被武装起来的华人来说,拥有庞大市场和商品消化力的新明,将是解决所有这些问题的唯一途径。
在这个过程中,日本,中南半岛和日益庞大的内部市场,是新明降低自己损失的关键,新明作为贸易的核心,拥有更强的缓冲能力。
因此,日本和中南半岛这两个西班牙人,荷兰人,是郑成功在发起攻势之前,首先要稳住的基本盘,他更是打算在这两个地方彻底驱逐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势力。
郑成功还是第一次意识到了朱慈烺在商业上的整体布局,也震撼于这种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谋划。若是让他来,他或许一辈子都想不到生意还能这么做。
当然,郑成功不知道的是,这个贸易战计划背后的本质,三百年后经济理论对现在的碾压,其中的金融手段,依靠强大武力的制海权所形成的竞争优势,都是以此为依托。
在十七世纪,谁拥有强大的手工业生产实力,并能将其转化为军事实力,谁就能无往不胜。只是,原本大明的手工业,商业的发达是朝廷对基层失控的结果,大明一开始就失去了将其转化为军事实力的基础。
不过,这不是郑成功该考虑的,他很清楚的是,有了这个条例背书,持有“市舶司”令牌的商船不仅会和原来一样,在海上畅通无阻,还将获得更大的运输订单,市舶司贸”单单是卖令牌,每年的进账或许就能翻一倍,达到四十万两白银以上,台湾和南洋的大明百姓也将获得保护和更大的商业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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