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收到赵王的赏功书和两大车的金灿灿的金子时,还同时收到丞相府的官文。九月二十大朝会是赵国每年秋收后的贯例,各郡郡守要入朝向赵王汇报秋收情况,将税金解入邯郸。朝中各部门也要总结一年的情况,上交来年的计划!象李牧这样的在前线带军将领,是可以不参加朝会,写个奏折,由国尉府代奏就行。但是国尉一职缺了好久了,实际上由丞相郭开兼任。自己刚刚获得赵王重赏,封地达五百里。已经是赵武灵王以来,非王族封地最大的封君了!领了封赏,按贯例必须入朝谢恩!一丞相府的官文,并不是只给李牧一个,而是全国各郡主要的文臣武将都收到。里面的除了百年不变的内容外,还有两项内容是,赵王已经十八岁,可以独立理政了,丞相郭开将告老还乡,还政于赵王。赵国宗室平原君赵葱为邯郸禁卫军主将,颜集为副将。
郭开的这一招极其高明,让赵葱取代颜集做禁卫军主将,所有反对郭开的人都认为郭开要么是疯了,要么是真的想归隐做个富家翁了。因为赵葱是战国四公子平原君赵胜的长孙,袭了祖父赵胜平原君的爵位,一直是王室的领袖人物。多次要李牧带兵到邯郸政变,废掉赵迁和郭开。是公子嘉的铁杆追随者。
显然郭开不但没有疯,也不愿下台。赵葱已经是他捏在手里的一颗棋子。赵葱与郭开不和已经有近二十年了,当年郭开将还是娼妓的胡太后带进王宫时,两人开始翻脸。郭开没少在赵葱身上花心思,得知赵葱非常好女色,倡太后还是胡妓时,年轻的赵葱曾经是胡妓的常客,后来,胡妓入了宫再没有来往。在郭开拼命讨好李牧时,也开始给赵葱设了套。几个月前,倡太后到别宫避暑,别宫紧紧挨着赵葱的封地,便召平原君赵茐护驾。三十多岁的倡太后比年轻时更加成熟、丰满漂亮不减当年,对赵葱这个昔日情人百般暗示,赵葱都紧守君臣底线,不敢半点轻薄。郭开听说了,急忙派人送了一壶神仙水到别宫,让倡太后和赵葱双双喝了参了神仙水的酒,两人旧情终于大爆发。从此一发不可收,两人在行宫里日夜缠绵,整整过了十天。第十一天,赵葱和倡太后正一丝不挂的在颠龙倒凤时,郭开带着几名武士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当场拿出王书,念道:平原君赵葱趁在另宫护驾之机,奸淫倡太后,全族抄家问斩!赵葱这个时候才知道上了郭开的当,但为时已晚。全家千余口全部攥在郭开手里了!只得放下身份,死死哀求!最后,只得按郭开的要求,在自己的内衣上写下认罪书和效忠郭开的血书,郭开才满意的重开酒宴,让赵葱将自己和李牧的谋划全盘托出。后来,为了让赵葱和倡太后可以经常见面,郭开便让赵葱做了掌管王室府库的官,直到这几天,又让他做了禁卫军将军,但实权约仍牢牢握在颜集手中。
司马尚和乐叔二将收到丞相府的官文后不约而同地来到李牧的军帐。
“武安君,我们应该趁此机会,带兵入邯郸,杀了郭开,废掉赵迁。不能再等了!”司马尚说道。
“武安君,您如果入邯郸,必须带五万重兵,要么干脆不去!无论如何,我们两个都誓死追随武安君。”乐叔说道。
“赵王迁只是好玩年幼不理事,并没有什么大错,现在郭开已经明告天下要辞去相位,还政于赵王。我们现在逼赵王下台,就算成功了,也逃不了乱臣贼子的骂名!”李牧犹豫道。
“自古成王败寇,先立了公子嘉,郭开和那个倡妓太后恶行累累,废掉她们,理由多的事!只要武安君下定决心,此事万无一失!”乐叔也劝道。
“我担心的是对面的秦军,郭开在朝中经营了二十余年,朝堂上一半以上官员唯他命是从,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相信秦国会和谈吗?我敢肯定,就是赵国割让二十城,他们都不会和!他们就等着赵国大乱,乘虚而入。”李牧说道。
“武安君既然现在不除掉他们,大朝会就不要回去冒险了!派个人替你回去谢恩便是!”司马尚说道。
“我带两万短兵回邯郸,郭开要杀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况且现在的禁卫军将军是赵葱,他断不会害我!我且看郭开如果是真的辞相归乡,我保证他回不到晋阳,如果是假的,两万短兵也足够逼他真辞!”李牧说道,“只要郭开离开邯郸,我们就力推平原君为丞相领政,再慢慢收拾朝堂,先保证朝局不会生乱。再好好考察一下赵迁的才能。如果他真是一个酒囊饭袋,再废了他也不迟!”
“我亲自带两万短兵护送武安君回邯郸,只要有人敢对武安君不利,我定能杀进宫去,保武安君万全。”乐叔说道。
“你们两个都不能离开,我走后,这里,我只放心交给你们两个。我带李左义回邯郸就行。”李牧说道。
“可是……武安君,我觉得……”乐叔有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李牧以为他还要劝,便说道:“就这样定了!你们两个和我儿李左车,坐镇前线,只要秦军无机可乘,我那边便能万无一失。”
李左义本来是匈奴人的一个奴隶,是李牧救了他,李左义作战勇敢,骑射十分了得,有一次,李牧被围,李左义带人死死守在李牧身边,身中三箭四处刀伤,坚持到援兵来到杀退匈奴人。本来以为救不活了,但是李左义却奇迹般地好了起来!那时李牧三十多了,还没有儿子,便收他为义子,取名李左义。累功做到骑军主将!刚认义子没多久,李牧就生了儿子,取名李左车。李左车从小聪明过人,文武双全,在对秦几次作战都智谋超群,设计生擒樊于期,并利用樊于期与秦王的关系,使秦王错杀樊于期家人,让他死心投降便是李左车的诡计。本来中路军主将要从李左义和李左车两人中挑一个,论战功,李左义高一点,但识字不多。最后李牧还是挑了年轻的李左车。李左义心里不舒服了,认为李牧嫌弃他不是亲生的才没让他当主将,曾经向乐叔发过牢骚。乐叔知道李左义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五万骑兵的主将已经是他能胜任的最高职位了!这次李牧要让李左义带短兵护送自己去邯郸,乐叔本想提醒李牧一下,李左义的心态。又觉得没有更好的人选,也只好作罢。
郭开为了杀李牧,谋划十分周密,他和倡太后、赵王迁早是一体了!只等李牧入套。
再说李牧在邯郸城、王宫内也有眼线。每天两次不断有人向他汇报情况!这也是李牧有恃无恐的原因之一。马队刚刚到邯郸地界,郭开早早就带文武官员奉王命郊迎五里,什么国家栋梁、赵国干城全是赞美之词,郊迎的酒菜十分丰富。
李牧应是推脱道:“李牧乃粗鄙武夫,刚刚吃了干肉马奶酒!”一口也没有吃! 郭开也不生气,为表示自己没有下毒,统统赏给了李牧的随从吃了!才浩浩荡荡,回到邯郸城!让李牧回家好生休息,一切等明天大朝会再谈。
李牧回到家中,两万短兵在府门内外守护。赵王又命人送来御酒百坛,各种肉菜无数。李牧正想找个借口,明天带两千短兵到宫门口时,赵王王书来了,王书说:“赵王想一睹边军精锐之师的风彩,特令武安君挑选精锐短兵明早在宫门口集中接受赵王、倡太后和众臣检阅,数量由武安君自己定。”李牧派人去请赵葱,只带回赵葱的回书:“晚上要入宫筹备朝会,无法前来,请武安君放心,无论武安君明天有何建议,赵葱定会全力支持!”
李牧思考半天,才断定,若是郭开想害自已,断然不会让李牧的短兵集齐在宫门口。看来郭开是真的想退休做富家翁了!于是,李牧召来众将,明天五千人去宫门口,其他人严阵以待,一但有变,立刻杀进宫去!郭开明天辞相则作罢,不辞,李牧也逼他辞去丞相。
夜里到辰时,宫里不断传来消息,一切如常,无任何异动。
天还没有亮李牧带着五千人到宫门口集合,文武百官、各地郡守、王公贵族都逐渐来到,总有百余人一起在宫门口等候,大家都接到通知,今天要检阅李牧的边军。也没有人多余想法。
卯时一到,厚重的宫门便缓缓打开,百官在上将军李牧、丞相郭开的带领下分两班进入政事大殿。李牧是封君,爵位比郭开高,居右边第一位,丞相郭开左边第一位,后面才按爵位职务排列,站满了整个大殿。
一会儿,年轻的赵王迁进入大殿,百官立刻鸦雀无声。十八岁的赵迁,头戴天平冠,身穿红色冕服!身材偏瘦、脸色苍白、稚气未脱,一看就知常年酒色过度。百官齐齐拜见后。赵王便开始让身边的长史宣读第一道王书:“武安君李牧,为将以来,北拒凶奴,西拒强秦,百战百胜,扬我国威,扶大厦于将倾,保赵国社稷,三十余年来,战功无数。特加封地百里,黄金十万!”
王书念完,百官高喊:“我王圣明!”
李牧也只好先谢恩!
赏了李牧,马上就是丞相郭开辞官。郭开头已经白了,背也有点驼了,拿出一卷木牍,念道:“臣郭开,才蔬德薄,蒙先王宠信,愧领丞相之职,自领政以来,武不能保国,文无法安民。连续两年,北边大旱,今年夏天,又有地动。天降大祸,皆因臣失政失德,以致上天降罪于赵国!今赵王已经成年,文韬武略,当世之冠,此赵国之幸也。今当还政于赵王,许臣荣归故里,颐养天年。望我王恩准!”
郭开念完辞官书,立刻将丞相印绶取出,交给赵王身边的内侍。百官议论纷纷。李牧心中也有五分佩服!秦国敢来进攻赵国,两年早灾,粮食欠缺是主要原因。今天开春才下了几场雨,眼看丰收有望,入夏时又地动,死伤近万。这个丞相谁当都难。郭开奸和贪是肯定,贪已经是除了秦国以外所有官员的通病了。但郭开绝不是懒官和庸官!如果他不是通过进献倡妓,害公子嘉太子位被废,以他的治国之才,也能算是赵国难得的能相。
“寡人准丞相郭开所奏,即日起寡人亲自总领国政。封郭开为建信君,封地二百里,以慰三代老臣之心。”赵王接过印绶,放在王案上,宣布道。
一个辞官辞得干脆,一个批准也批得更干脆,两个都大出乎李牧的意料。几日来,如何逼郭开下台的谋划一条也用不上。只想着,等郭开回乡的路上,派人一刀结果了这个大阴人(同性恋)。
赵王又开口了:“现在赵国内忧外患,国难当头,今天请大家推选一位新丞相辅助寡人领政!”
百官一下子开了锅!谁也没有想过还要推选丞相,以前都是君王说了算,从来没有百官推选过。
按元老大臣的谋划是政变后,公子嘉为君,赵葱为相,李牧为将。因此,不一会儿,许多大臣站出来,推荐赵葱为丞相。而令人意外的是,郭开一党竟没有一个提议保郭开,反复全力推举李牧上将军兼领丞相。这下不但李牧一头雾水,连支持赵葱的元老、王公大臣都向李牧投来异样的目光,好像都在问:“原来李牧和郭开是一党,野心不足还想当丞相。又想起几个月来,郭开对待李牧的变化,好像就是那么一回事!今天人多,大部分百官是站在一起参加朝会,只有李牧、郭开、赵葱等极少几人有坐位,百官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