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军绿色的大解放启动后,所有的乡亲们都往身后退了几步,眼巴巴又敬畏的看着这辆豪放的汽车掉了一个头,咣当咣当的,慢慢的又开走了。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大解放,不止小孩激动澎湃,连大人都有些心情激荡。 “这大解放确实威风啊!那么大个车子,走哪里,都倍有面子,谁都得好好招待司机啊……” “对啊,阿东怎么没有招待一下人家,就让人走了?” “人家赶时间,我们可不能耽误人家挣钱。”叶父笑着解释道。 林秀清不想让乡亲们一直盯着他们家讨论,转移话题,拍了拍几个孩子,“你们还不去上学?车都走了,还在这里看着,再晚一步就不止罚站了,还要打手心了板。” “对对,走走,咱们赶紧去上学,追上去……” “啊对,追上去……” “追追追……” 其他人经这么一提醒,瞬间恍然大悟,他们可以边追着大解放走,边去上学啊,一举两得。 倏地,一群孩子都各自背着自己的帆布挎包,一阵风似的冲出去了,赶紧去追那辆大解放。 “你们慢一点,小心一点,不要跟太近了……” “不要跑过头了,记得去上学!”叶耀东有些不放心,这群兔崽子可别跟着跟着,忘记去上学了。 一群孩子谁也没鸟他们,早就蹦蹦跳跳的跑远了。 “阿东啊,你那三千斤鱼干卖了多少钱啊?” “没少赚吧?” “啧啧啧~叶老三有福气啊,儿子这么能挣钱……” “可以养老了。” 乡亲们就是这么实诚,这么直白。 叶父黑红黑红的脸庞上都泛着喜意,笑得见牙不见眼,替他回答:“哪里能挣多少吗?蛤蟆鱼干3毛钱收过来的,这都是本钱。别看收了一叠的大团结,3000斤自己都要垫900块呢,人家老板买这么多,我们也要算便宜点,挣不了多少,挣不了多少,都是辛苦钱……” 叶父边说边摆摆手,跟着叶耀东他们往院子里走。 乡亲们交头接耳,不停的点头,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那么多本钱,也不是一般人能垫得起的,让他们垫的话…… 肯定谁也宁愿不挣这个钱,哪里舍得花那么多钱把东西存在家里?万一卖不出去,砸手里咋办? 而且,听起来好像确实没有挣多少?? 叶耀东也不管大家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自顾自的回家了,他前面稀饭还没吃完呢,这会儿忙活一下,更饿了。 林秀清看着他朋友都进来后,就把院门都栓上,也不管人家说啥,然后又紧接着招呼阿正他们几个。 “你们吃过早饭了吗?要不要下几碗面条?” “不用不用,我们在家里都吃过早饭了,就是听说村子里来了辆大解放,所以才跟出来瞧热闹,往这边走。” “东子这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啊?连大解放都出动拉货了。” “别瞎几把吹了,那又不是我的车,我要能买得起的话,我得先开着绕着村子开个三圈,得瑟个够。” 叶耀东又坐回自己的位置,单脚翘起来,将已经凉了的稀饭扒拉进去。 “三圈哪儿够啊,真要买得起的话,我能绕村子开十圈。” “你说的!我记下来了,到时候带着我家几个小的绕十圈啊。” “没问题!” 阿光也拉开张凳子坐了下来,认真的道:“东子,我看你这鱼干生意真的好卖的很,这个是鱼干好卖,还是市场位置好啊?看你这么能赚钱,我都后悔当时没听你的,也买一个店铺了。” “别!” 叶父连忙插嘴,“还好你没听他的,你大哥二哥的店铺都还砸手里,他自己也还有一个店铺也放在那里空着当仓库,你那船一买过来马上就有进项,比他那店铺靠谱多了。” 叶耀东白了他爹一眼,“现在不代表以后。” “也是,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我是觉得东子你这几千斤的出,会不会不够卖啊?”阿正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谁知道能卖多少?我也是碰运气卖啊!” 他自己都还是新手,除了零卖,他都不知道要卖给谁,人家老板也是自己找上门来的,也是因为店铺开在那里,蹲点蹲到的。 “哎,我说认真的,要不我去市场里头专门收这些新鲜的鱼,然后杀了晒了卖给你?数量也能多一点,而且也不用你怎么忙活,你只要卖就行了,咋样?” 叶耀东咬着筷子惊讶的看着阿正,平常那么直,那么冲动的人,竟然也能想到这主意? “嘿嘿,干啥这样看着我?我也是想着你反正也不够卖么,这蛤蟆鱼的捕捞期也快过去了,等开春后拖网就都是杂七杂八的鱼虾蟹了。” “除非碰到鱼群,不然你想要大批量的同一种鱼干,还没有嘞,只能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鱼,那些杂鱼也卖不上价格。” “而且吧,你这自己又是拖网,又是整了大船,而且市里还有店铺,还要偶尔去市里头查账送货的,你一个人劈成两半也忙不过来啊对吧?” “兄弟我义气,我去市场里头收货,给你把后顾之忧给解决了,咋样?这样自己收过来杀,还能得到全部都同一种鱼干,也好卖对吧?” “看刚刚那个老板的架势,他们那一车货肯定不愁卖,我看那车上除了鱼干,都还有其他的东西。” 其他人听了眼睛都亮了,这个可以啊! 叶耀东其实前段时间也想过这个问题,这些鱼都有季节性的,有的都还会洄游,拖网还真的很难拖到同一种鱼货,除非是遇到鱼群或者专门针对性的渔网捕捞。 那人家专门针对性的捕捞,也不能专门捕捞这么便宜的鱼,捞过来对人家来说也是鸡肋,要捕起码也会捕一点值钱的,这些不咋值钱的只会是顺带的。 但是市场里面都是分门别类的卖,收过来当然轻易一点。 这要是有阿正专门在后头收鱼杀鱼晒干给他,帮他解决后顾之忧,那当然好了,他也不用愁没鱼干卖。 虽然他也可以自己去市场里收回来请人杀了晒,但是太费时间,太麻烦了,老娘跟媳妇也得跟着在那里打转。 而且阿清还得去村委上班,去年说好年后去,但是小九还没断奶,他们也舍不得这么早给孩子断奶,只能又拖着,准备等过几个月孩子断奶后在再说。 阿光忍不住夸赞,“你这主意好,难得见你这么聪明!” 小小也赞同,“就是,突然间脑瓜子怎么这么好使了?” “瞧不起谁啊?”阿正不乐意了,瞪着他们,“老子也是很聪明的,刚刚进屋时看他家里竟然空荡荡的,货都卖完了,就灵机一动,想到了。” 阿光又道:“东子,我觉得阿正说的也可以啊,反正他给你把东西准备好好的,你本来该多少钱收也是多少钱收,对你来说也没区别,又省得麻烦。” 叶耀东点点头,“我之前其实是想过这个问题的,就怕不持久,毕竟海上的事谁说的准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就靠咱们这小打小闹的,拖一点晒一点,估计都卖不长时间。” “就是,所以你也同意我这建议吧?”阿正双眼放光,突然间也觉得自己真聪明。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成本就大了,来回路费,加请人的工钱,还有市场收的价格肯定比咱码头收的价格高。” 阿正抓了抓脑袋,想了想,“我觉得好像应该还好吧?本钱高一点归高一点,但是应该也能挣钱吧,就是比自己捕回来的,少挣一点?” 叶耀东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我自己都还摸黑抓瞎着呢。” “要不你试试啊?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反正只要晒出来,东子保证要就行了,万一真亏钱了,也肯定亏不了多少啊。”阿光怂恿他。 阿正点点头,“对,反正也亏不了多少,只要你肯要,我就去市里先收个几千斤回来晒一波看看成本多少?然后晒出来能卖多少,看看能不能挣钱。” “也行,你愿意试,我当然要了,我也能省事一点,反正你看什么鱼又便宜又好吃,就买什么鱼回来晒,像巴浪鱼干,龙头鱼干,鳗鱼干,这些晒出来都好吃的。” “好好好,那你啥时候去市里,我跟你一块去,你比较熟,跟着你我有安全感!”阿正兴奋的道,他感觉自己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 小小不等叶耀东说话,有些犹豫的问道:“那你要是打算晒鱼干卖给东子的话,拖网还去吗?咱们那船……” 他刚刚沉默了一会儿,就是在想这事。 “不影响啊,没有拖网的时候去市里收鱼货就好了,咱们也不可能天天去。再说了,我去市里面大批量收一趟回来,我也不用自己杀,我有老娘,有老婆,还有四个姐姐,喊她们干就行了。” 叶耀东忍不住笑了,上辈子啃,这辈子也要啃,逃不开了。 不过吧,这辈子好歹看着出息了,是在干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