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一众农丞吵得章白羽心烦意乱。
哈桑有六百多头牛,唐人各地缺了四千多头,这还只是勉强拓荒所用,都没算进让牛只迅速繁衍的余数;
粮种也是大头。尼塔土地虽然肥沃,可是缺了好粮种或者干脆粮种不足,那拓荒就无从谈起。许多布尔萨良家子虽然打仗可以,可是种田却一塌糊涂,唐军抵达托利亚的时候,许多布尔萨村庄的种收比只有一比三甚至一比二;
农具反倒不缺,一来是唐军从诺曼人荒弃的城镇里面获得了大量的农具,二来是在牲畜缺乏的情况下,重犁等农具根本派不上用处,都被村镇的民夫熔炼求铁了```
最后章白羽尽力公允地分配了第一批物资,并且许诺后续的补给很快就运到各城:王仲已经带着重金前往了尼塔以北,准备从古河人那里购置牲畜,听说古河人有一种农用的挽马,配合安息人改进过的犁鞍,耕地比牛只还要好使;哈桑此时也正在和莱赫人交涉,如果莱赫人在东方的舰队能够增加十艘商船为唐人调集物资,那么许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至于农具和其他铁器,章白羽则交代受降城城守,让他尽快在铁矿附近安置五百户矿工居民,许多矿工就流散在塞米公爵领地内,每次唐军出击都会带回一批矿工来,对于这些人的吃穿用度可以优先供给。恢复了铁矿,可不光是为了农具自给,还能在武器、铠甲、造船等诸多问题上,一下子摆脱了商人们的限制。
各地乡丞退去后,章白羽也伸展了一下僵硬的双腿,干脆仰天躺下,他感觉血液正在沿着血管涌入麻木的腿脚上。
在苏培科的时候,章白羽还会时时刻刻坚持正坐,可是连续数年的转战,章白羽也习惯了外族人盘腿而坐的姿势,那样的确要轻松很多,有时候累得紧了,真的顾不来这许多礼节。
不久后,一阵脚步声传来。
执戟郎刚刚通报说陈学者求见,陈学者就急冲冲地冲进了门庭,只是被两个执戟拦在远处。
章白羽示意执戟郎不要为难陈学者,让他过来。
“校尉有多少能员干吏?”
“五六十。”
“我还当你有五六千呢。”
“老家伙又想说什么?”
“你都把诺曼人当成唐人一样计口授田了,没有五六千得力的吏员,顾得过来么?你是不是还想今天晚上睡一觉,明天一早诺曼人就变成唐人了啊?”
“在托利亚,唐军就是这么做的。”
“托利亚不过一条山沟,唐军折腾了两年多,现在也唐人、归义人也刚刚过半,等布尔萨的流民入了山口,归义人的份量就更少了。”陈学者冷哼着说,“尼塔新占之地,骤然行唐法,若是有作乱的贼子登高一呼,对诺曼人来说,那就是义军蜂起,对唐军来说,就是后院失火。”
“诺曼人素来目无君长、不重家国,怎么会义军蜂起?顶多是各地领民起来闹闹事罢了。等过了两三年,诺曼平民也尝了甜头,尼塔又是一个托利亚。”
“说来说去,你总也只是个托利亚酋长,什么事情都往托利亚上靠。你以前说要公允对待诺曼人的话,原来你自己也不信的么?还是说,你只想让诺曼人当兵,不想让诺曼人老实种地?”
章白羽听到这里,蜷身坐了起来,他以为这个老头只是闲来无事讽刺他两句,没想到这老头是准备充分而来的,“你不在灰堡好好译书,到处乱窜什么。”
“我都半截埋在土里面的人了,再不乱窜就没机会了。”陈学者神色倨傲地正坐下来,但怎么都感觉不舒服,干脆就学着章白羽的样子盘腿坐下,又从桌上端起一杯土茶喝了起来,“世上有大事,有快意事,成大事者需做不得快意事。有一天要是诺曼人和布尔萨人都变了唐人,计口授田、计户抽粮,良家子持剑从军、抱书从圣,那自然最好不过。可现在还早得很。唐军若要成就大事,就不要自欺欺人,想着一声令下就移风易俗人。当然,你要只想做个快意沙伊,那就学那罗斯人好了――明天就发一道政令,诺曼人不说唐话就不准开口,开口就打鞭子—――这样岂不更好?陈粟那小竖子跟你叽叽歪歪,说什么‘不尚贤,莫使民争’,他怎么不把后面的话都说出来呢?先哲说不尚贤,没说把各地乡贤都撵走,一人做天下独夫的吧。”
“乡贤?”章白羽反问道,“你是没记性还是没良心?唐地乡里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你经历得少么?你不是说,你年轻的时候看上村东头的娇娘,却被乡正家大郎捷足先登了么?你不是说,如果当初那娇娘当真随了你,你也就不会想着出将入相,甘愿在林中当一辈子先生么?乡正不是乡贤?这些都远了,就说近的:唐王衰微之时,诺曼人兵锋虽盛,兵士也不满万人,各地的乡贤去哪里了?乡贤们的头头,那些世受国恩的郡守去哪里了?唐地战士少则三万,多则四万,来春申勤王的不过四千人,还都是临时抓来凑数的市井无赖。布尔萨的唐人领地气象勃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乡贤郡望,给庶民计口授田,诺曼人当然要反对的,但是几年后他们又会跳起来支持。一些风风语就自乱阵脚,还成什么?”
“你说了这么多,又急又躁,还不是你心里虚,觉得我说的是对的?”陈学者一针见血的说,“校尉,乡贤郡望可不要随便骂,不然骂了自家祖宗。”
“陈从哲,”章白羽直呼其名,“章家之事,自有章家人来操心,不劳你多说。今日话出君口,入我耳。要是你再敢多说一句```”
陈从哲好像根本不在乎章白羽的话一样,“校尉,老儿敢来劝说,就没怕有什么下场。就是校尉要杀老儿,杀之前,老儿也还要劝一劝:以唐法制唐人、归义人,以诺曼法制诺曼人,以布尔萨法、安息法制布尔萨、安息人!”
陈从哲几乎是半喊半呵斥地说,“校尉!你要建的是个新国家!不是重建一个唐国!只亲近唐人,这国家就不稳定,亲近唐人又接纳外人,这个国家才能强盛!放到现在,唐人领地上外族人占了八成,唐人归义人各占一成,你却非得行唐法。诺曼的豪杰权贵本来是效忠的,现在走了;本来观望的,现在反了;本来就恨咱们的,现在更加嚣张跋扈了。本来,十年之后局面清净下来了,校尉行唐法,我无话可说,但是现在你就贸然行唐法,这是要惹诺曼人造反的!我晓得你总是指望奴隶和穷人加入到唐军来,但是校尉,奴隶可以成军,但是奴隶建不了国家!你要是怜悯那些奴隶,这没事,但你要是一辈子都把自己当个奴隶,那就有大问题!还请校尉决断!”
陈从哲后面的话,章白羽听得明白,但是陈从哲关于章族家世的只片语,却如同雷霆一样地让章白羽震惊而警惕。
春申的章家,对于章白羽来说,就像心头的一层疤。
“陈老儿今天来,到底为何?”章白羽在震怒之中,思路反而变得清晰了,陈老头说了章家的家世、说了唐人领地的授田令,但他今天来的目的,绝不单单是这两件。
陈从哲此时也是激动不已。
“实不相瞒校尉。”陈学者说,“近日林中郡民南下,已有陈某故人抵达了灰堡。春申章家之事,如今在唐地已尽人皆知。”
章白羽感到心头一股恶寒传来:父亲的事如果被唐地知晓,南下的林中郡的唐人们也会很快就知道了,然后是布尔萨的唐兵、归义兵````这些人会怎么看待他们的校尉?他们会不会疑惑,章校尉起兵究竟是为了一己私仇,还是真的为了唐人复国?
接着,陈学者说出了唐地流传的章家故事。
“归云的伪唐主,已经诏令为章族长追封```说章家孤忠悬禽兽之穴```实乃唐国的柱石```”
章白羽听着听着,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悲哀,接着又变成了愤怒和苦涩。
“我竟一点不了解父亲```”。
陈学者说道最后,却表情平淡地说道,“布尔萨既然能知唐土动向。唐土之人,也能知道布尔萨变故。布尔萨的唐人领地啊```恐怕很快就要被唐地知晓了吧。”
“原来你来是怕我回唐地。”章白羽还沉浸在父亲形象突然转变的眩晕之中。
“是的。”
“既然父亲已经正名```唐地又果如你所说义军蜂起。”章白羽只想赶紧打发陈从哲离开,“我回不回去又如何,早就无亲无故了。陈学者,我```我为何回去呢?”
“校尉。”陈从哲叹息了,“你的哥哥章白逸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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