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哒哒哒哒

马儿在路上奔得欢畅，天间阴雨蒙蒙。外边儿帘子上的铃铛正因颠簸而被摇得叮啷作响，一只干净的手挑起了帘子，指似青葱、温润无骨，帘子坠下边角，她朝外探出脸蛋儿来，生得好一幅曼睩蛾眉，修态姱容。这时，一只雪白蝴蝶朝她飞来，她瞧了瞧，伸手出去。

雨变得大了。

一只白色的蝴蝶飞到了路中央，雨点明明打在它身上，可它却完全是一幅无关的模样。有马儿的叫声响，脚步轻轻落在地上。她举着伞朝蝴蝶走来，身后有一老人钻出马车骑到马儿身上，他看向前方，地上躺着一位少年。周围的水已经湿透他的衣裳，雨打得更急了，有枯残树叶被吹向远方，不知是哪个的目光，也紧紧跟着。

一位孩童望着天上，直到被妇人拍打脸庞，他收回目光，又恋恋不舍地向身后回望，那里立着一座城墙。

“咳咳……”

“呜！”

忽有呜咽声响，连这大雨也掩盖不住。人群背着包袱全朝南方涌入。马蹄疾，有鞭子甩打在地上，雨声、喝声、哀嚎声。树叶飞越这整个天际，城市里，有诗人正作着手记：

“丁丑年十月二十九日，月诏抗起大征旗，邺城叛逆，一夜过后，城门口再无我春升兄弟，百姓相迎，使得月诏外敌如履平地！琅城、新烽赶到，正等得一场恶战，可哪曾想，白日变作黑日，自东方传过一阵巨响，有黑色赤炎弥漫天际，三千里无一人可站立！兵将扑地，战马失蹄，忽闻巨兽狂吼，耳口鲜血尽流，再有一道白光向九宵云上而去，众人皆言是神人显迹，便闻得一声：

“演天。”

雷云电雨皆敌不过，天被凭空划破，此后再有人说，似是有见着有天人从中闪过，用了流云掩盖神迹。等得天静，赤炎消散，万物皆归回宁静，可又突有漫天大雨降下，城池尽毁，春升月诏陷入绝地，有门主路过此地，亦是无法离去……”

诗人回头，兵将朝他迎面走。

“三月后，一片汪洋大海之上，有月诏夺我春升十一城，身提笔，可恨！可恨！恨不得以笔诛人！恨不得以敌仇血肉为生！恨我生此乱时，恨这天地，不肯给百姓营生！此城……”

“哼！下地狱去恨吧。”

有刀锋斩过头颅，诗人死不瞑目，尸体被人一脚踹下城头，从高空坠向水中。

噗

水流抚过他的脸庞、他朝下坠，坠向深海最底下的地方。身体倒在海底，泥土扑入口鼻，少年还是一幅昏睡模样，过了很久，直到这里有了游鱼。

游鱼的眼里，像是满载着大海的记忆，越来越近，那深蓝色的眼瞳里。

铮！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往上游去。

阳光下，岸上布满了沾水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