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一轮弯月悬挂在高空，让整个辽东大地都抹上一抹银装。 月光照耀下的萨尔浒城也有了片刻宁静，再次熬到晚上的八旗士卒终于有了些许喘息的时刻。 在经过上百门克虏炮连续两天的炮击，数千发炮弹朝着萨尔浒城狂轰滥炸，虽然没有把城墙打成残垣断壁，但也让其变得千疮百孔。 萨尔浒城墙上的门楼早已被轰塌，城墙其他处塌陷于缺口处已有七八处，城墙上的一排垛口也早已被打得七零八落，过道上的废石残肢比比皆是，只能靠城墙下的八旗士卒一点点清理。 在京营不断的炮击之下，萨尔浒守城的死伤不断。第一日在城墙上防守的士卒死伤惨重。其要么被碎石击中，要么被震的说不出亦或者精神失常，损失高达一千五百人。 等到第二天，八旗士卒也学聪明了，都知道上了城墙挨明军的炮击就是活脱脱的找死，于是都不愿意再上城墙。而是除了少数人在城墙上监视明军动向外，其他人躲在城墙下，就等着明军轰，等轰炸结束以后，再悄摸上去清理城墙废石。 代善原本还不同意这样，但最后发现明军只是炮轰不进攻，也只能同意。但尽管如此，看着西边城墙被明军给轰炸的惨不忍睹，让城中的代善坐立不安。 先是莽古尔泰的归降，再是阿敏关于黄台吉的话语，再到明军上百门克虏炮的轰炸，早已经让代善焦头烂额。 但这也不是办法，他心里清楚，明军现在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伤亡，而是先把城墙炸塌，只要把城墙炸塌，萨尔浒就算有再多的人都无济于事。 现在西边城墙已经出现裂痕与塌陷处，尽管八旗士卒趁着明军没有进攻的迹象已用沙袋堵住，但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必须端掉明军的炮兵阵地才行。 想到这里，代善当即找来杜度商议，准备纠集城中精兵晚上出城端掉明军的炮兵阵地。 杜度闻言也是连忙同意，他这两天也被火炮轰炸得惴惴不安，城中现在也士气低落，如果坐以待毙那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一合计，当即让镶红旗甲喇额真布克沙、多诺为主，各率三千精兵趁着夜色出城，偷袭明军炮兵阵地。 于是就在这天晚上，布克沙、多诺二人悄然带人从东门出去，随后东西而行，绕了个大弯，暗自抵达明军炮兵阵地。见一路上明军没有发现，这二人既疑惑又兴奋，觉得明军阵地真的心大，如此重要的炮兵阵地防守得根本不严格。于是就亲自带队摸到阵地前沿，准备进攻。 可当他们越过壕沟，冲过栅栏的后，看到里面的场景顿时傻眼了。明军炮兵阵地内所有的火炮都不见了，完全是一片空地，布克沙、多诺二人见状顿时暗叫不好。 “不好，有埋伏，赶紧撤退！” 二人都是久经沙场之人，一眼就看出明军早有准备，心中暗觉不妙，连忙招呼人撤退。 但却为时已晚，周边火光、明军的呼喊声四起，黄得功与赵率教二人看着冲到包围圈的建虏，心中大喜，等了两天，终于让他们等到一条大鱼了。 “给我杀，千万不要让他们跑了！” 原来谭冕早就猜到了建虏定会不烦京营接连不断的炮击，于是每到晚上就让炮营把火炮收起来，同时让黄得功、赵率教等率人在炮兵阵地内埋伏，就等着建虏落入包围。 于是黄得功等人在炮兵阵地内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建虏偷袭，见势怎么能让过他们呢。 “嘭嘭嘭！” 一时间鸟铳声大起，黑暗中闪耀的火光，如同夜晚的群星，瞬间把两个炮兵阵地闪耀通明。 布克沙、多诺二人见状就想招呼周边的兵马整列队形，先行抵挡明军的进攻，为撤退争取时间。但最前面的士卒还未作出反应，就被如雨点般的铅弹接连击中，闷哼一声倒地。 漆黑的夜色中，明军震天的呼喊声，接连不断的鸟铳声，以及倒地的八旗士卒的哀号声与求救声四起。 后面还准备进攻的建虏士卒一见如此，立马惊慌失措，乱了阵脚。身后的士卒想都没有想，根本不做抵抗，也不管前面还在奋战的布克沙、多诺二人，立马作鸟兽散，往后逃跑。 “给我杀！” 但明军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轮射击完后，便在鸟铳身上套上铳刀，径直向建虏士卒冲去。 一时间喊杀声四起，许多夺命逃跑的士卒根本逃脱不及，被后面的明军追上，连捅几枪而死。还有些士卒夺路狂奔，没有被后面的明军，反而失足落到壕沟中被摔死。 晚上进攻本就是兵家大忌，一旦失败逃都逃不了，种种惨象，惨不忍睹。 萨尔浒城墙上，代善听着下面的叫喊声，心中不由生出绝望之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为好。 要不也遣使请降？ 代善脑海中不由冒出这个心思，但代善刚想到就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清理出去。 且不说投降能不能同意，就说他已经得罪了莽古尔泰跟阿敏，万一投降后，以后地位定在莽古尔泰跟阿敏之下，他们到时候肯定不知怎么羞辱自己。 “西门不要开门，让溃兵在东门聚集，晚上不要开门，等待白天再开门，防止明军奸细混入。” “遵命！” 城中的代善甚是绝望，但城下的明军却又获得一场胜利。 有萨尔浒城墙作为建虏的掩护，黄得功等人见建虏逃兵逃到萨尔浒城下，便没有再追击，而是返回去打扫战场，直到早上才堪堪停止。 “参将大人，经过初步清点，昨日建虏死伤两千二百余人，我军俘虏一千余人。” 黄得功看着郭佐光送来的奏报，忍不住点点头，能有这个成绩他已经很满意了。 “赶紧将战果送到大营，向谭总兵以及总督大人报捷，另外叫张副总兵整备炮兵，准备干活了。” 晚上的插曲并没有打扰张名世，克虏炮这两日大显神威，也让张名世精神抖擞，没有丝毫疲惫。 而今天是谭冕嘱咐炮击的最后一天，张名世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前两个都是炮轰的城墙，但今日定要给建虏整一个大的。 “把今天给我的冲天炮给我搬上来，往前推一百丈，专门给我炸城墙。另外今日所有的克虏炮都装上开花弹，给我往城里打。” 张名世一声令下，下面的人赶紧操作起来。很快就有一队营兵把拉来五门新型火炮。 这种火炮用五匹马才能拖动，但其炮管却不长，反而十分短小，但炮口却很大，宛如一个巨大的矮冬瓜。 这个便是通州火器工坊的最新成果：臼炮。 这种炮又称子母炮，类似现代臼炮或迫击炮，属中型火炮。 全身用青铜铸成，炮身很短，只有二尺五寸，管壁较薄，但是其炮口很大，足足有一寸长，可以射击七十斤炮弹。 这种炮虽然看起来不大，但重量重，射程短，但因为可以发射重型炮弹，最合适攻破城墙。所以这次专门被陈良弼从北京运过来，就是为了攻城所用。 只不过因为炮弹运输起来很麻烦，因而数量不多，因而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 半个时辰以后，五门冲天炮便摆放整齐。等待炮手将火药装入药室，然后三人拿着铁钳把炮弹放入前膛，弹外用火药填实，再隔一层湿土，以腊封口。 等张名世大手一挥，炮手调整角度对准萨尔浒城墙，迅速点燃引线。 “轰！轰！···” 伴随五声震天的巨响，五枚七十斤的铁炮弹如同五把重锤，狠狠地锤在萨尔浒的城墙上，震的萨尔浒城墙都颤了几分。张 名世望向城墙位置，暗道这个冲天炮的威力果然大，一次齐射就把城墙上砸出三个硕大的坑。 “给我继续射击，不把萨尔浒城墙砸开几个大洞，就不要停。” 张名世看完当即又开始指挥让冲天炮继续射击不要停，随后便大手一挥，嘱咐其余克虏炮全部调整校准，准备新一轮的炮轰。 听到总兵大人的命令，身后的炮兵当即抬高克虏炮角度，而辅兵则打开一旁的炮弹箱，箱中的炮弹跟以往的完全不同。 它不像以前铁弹那般瓷实，反而留下一个小孔，小孔中还插着长长的引线。 如果从小孔中仔细看，便会发现里面要么藏有火药以及数枚棱角，要么藏有豆末、松香、乾漆与火药的混合物。 只见这些士卒把炮弹娴熟地塞入炮管，随后插上引线，对准的方向反而不是萨尔浒城墙，而是萨尔浒城中，等待张名世一声令下后。 上百门火炮再次响起，城墙下的建虏士卒再次听见震天的火炮声，再次娴熟地靠近城墙躲避。 但这次他们没有听见城墙的颤动，反而听到“嗖嗖”的炮弹声直接越过城墙，飞入城墙，或砸在城墙的房屋上，或落到了士卒的边上，让他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