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明武勋之首,英国公张洵带着几个护兵行色匆匆步入了西苑,这一幕画面叫人浮想联翩。 通州。 东厂百户所。 清晨时分。 兵营里正在点卯。 沈烈手中有了银子,底气便足了起来。 一大早便十分罕见的穿上了那身华美的斗牛服,背着手,站在队伍的正前方,年轻英气的脸上写满了威严。 “白有成!” “在!” “白承礼。” “在!” 一声声低喝中,主要由天津左卫白姓子弟组成的东厂精兵,也穿上了东厂缇骑独特的褐色衣衫。 一条条军户出身的年轻汉子,纷纷用敬畏的目光看着自家千户大人,那代表着皇家威严的斗牛服。 这已经颇有些锐意进取的意味了。 点了卯。 百余精兵开始操练,而沈烈又开始为了麾下精兵的装备发愁,按照大明正规军一个百户所的编制。 他麾下这一个连的部队,统共有刀牌手二十名,弓箭手三十名,长枪手四十人,火枪手十名,剩下的是军官。 在整个编制里,前排刀牌手披重甲,后排穿棉甲,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披双层甲胄。 沈烈沉吟着。 这么算下来,威武明军的火枪装备率甚至还不到一成,这样的武器兵种配备显然已经落伍了。 因为这根本就是大明开国时洪武年间的编制。 这编制都快两百年没变过了。 也就是说…… 早在两百年前,大明军中已经成体系的使用火枪兵,而在之后的两百年中基本没什么发展。 整整长达两个世纪的停滞! 甚至于。 整个天津左卫连十杆火枪也凑不齐。 更甚至于。 沈烈拿起了一杆从天津左卫带回来的火门枪,嘴角不禁微微抽搐起来,差点一跟头栽倒。 这也叫火枪? 这就是一根破木棍上面绑着一根青铜打造的破管子,连照门准星都没有,因为年代过于久远都有包浆了。 用拇指擦了擦包浆,细看这根破管子上的铭文。 “大明永乐二年造。” 沈烈一脸苦涩,扒拉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从永乐二年到万历九年…… “亲娘哟。” 这破枪可真是爷爷的爷爷辈了。 这一刻。 沈烈对这个时期,百万明军的战斗力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战斗力尚存,可装备实在是太差了,缺额更是十分严重。 为何如此? 这就叫说到著名的土木堡之变了。 正是从土木堡惨败之后,大明的勋贵被人家团灭了,由此文官集团崛起,以武立国的大明渐渐走入了一个文贵武贱的死循环。 当文官开始打压武勋,百万明军便没了军费,于是便从屯田卫所兵变成了农夫,又从农夫变成了佃户,再发展下去…… 多半就要叛乱了。 摸了摸头。 沈烈将包浆的火门枪扔给了那火枪手,开始苦思冥想起来,该去哪里弄一批火枪呢? 造是没希望了。 天津左卫原本是有一个工匠营的,是能打造火门枪的,可早就改行种地了,并且大明的火门枪都是用铜造的。 铜就是钱。 人都吃不上饭了还造什么火枪呀。 想及此。 沈烈幽幽的叹了口气,在心中安慰着自己:“慢慢来吧,急不得。” 他打算写一封奏折,先跟皇上要一批甲胄,弓弩,冷兵器,至于火器便只能慢慢想办法了。 此时卫兵来报,宫里来人了。 沈烈赶忙带着王虎等人,急匆匆迎了出去,将传旨的小太监请进了卫所,接过了小太监递过来的旨意。 这道不是圣旨。 是密诏。 于是沈烈便接过皇上的密诏,忍不住摸了摸头。 这回不是明旨了。 不过从王虎等人敬畏的神色来看,此刻沈烈的脑门上便好似刻着四个明晃晃的大字。 帝王心腹! 沈烈本能的掏出一块碎银,想要交给传旨太监。 小太监吓坏了,连声道:“不敢,沈大人可不敢坏了规矩!” 看着小太监点头哈腰的走了。 沈烈又摸了摸头。 “好嘞!” 皇上这是改私聊了呀。 想了想。 在王虎等人崇拜的目光注视下。 沈烈便拿着密诏走进了官厅,将那烫金的上好熟宣打开,看着皇上那一笔中规中矩的字迹细细品味了起来。 然后沈烈便又愣住了。 不是嘉奖。 皇上在密诏里,劈头盖脸将沈烈骂了一顿,大致意思是说:“你缺钱为什么不和朕说?” 朕是五万两也拿不出的那种人么? 竟然跑去跟山西票号借钱。 简直荒谬! 手捧着密诏。 沈烈先是被骂的有些懵了,很快又张口结舌,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自主的喷出了家乡话。 “我勒个去!” 此时此刻。 沈烈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细琢磨。 他从山西会馆借来的五万两银子还没捂热,皇上那边已经知道了,竟然连数目都分毫不差! 这说明了什么? 从头到尾。 这就是一个考验他的局! 想起了王承勋,王总兵那精湛的演技…… 沈烈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在心中暗自咒骂着,这可真是一头老狐狸呀,白瞎了那么儒雅一个人。 真不愧是王阳明的孙子! 太鸡贼了。 可心中又暗自庆幸了起来,多亏自己多了个心眼,给山西会馆写了欠条。 这要是…… 这一刻。 沈烈终于知道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了。 可再一琢磨。 沈烈便面色微变,他好似看到了朱翊钧那张微胖白净,略带着几分憨厚的脸,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可那微胖的身形背后还站着几个人,沈烈又好似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撒开了。 这张网是针对谁的? 自然是张居正和他的党羽。 面色再变。 紧迫感油然而生。 这时王虎在外面敲了敲门,恭敬道:“报,大人……李公子来了。” 沈烈狐疑道:“谁来了?” 门外。 王虎轻声应道:“李如松,李公子来了。” 沈烈又是一阵哑然,赶忙道:“快请。” 片刻后。 穿着一身戎装的李如松,带着几个精锐辽骑夜不收,低着头急吼吼的走进了东厂百户所。 先让几个手下在厅外等着。 然后。 李如松便低着头,背着手闯进了沈烈的官厅,这位爷也真是不含糊,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了太师椅上。 沈烈有些傻眼。 这位爷还怎么自来熟呢,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呀。 来者是客。 沈烈便只好轻咳了一声,吩咐道:“来人呐……上茶。” 等到护兵将茶水送上来了。 又退了出去。 将房门掩上了。 沈烈便试探着问道:“李公子这是?” 什么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