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全哪里不明白，无奈的直摇头。 “张大助理，我好歹也是安全科的科长，实地考察是我的职责。” “行行行，柳科长行了吧，我可真是怕了你，但是到了井下，不能乱跑，没下过井的人，到了下面很容易迷在里面，到时候被老鼠给叼走了，可没人救你。” “这还差不多。”小禾很高兴。 张国全给她拿了头盔，矿灯，还有工装。 “以后在矿上就穿工装，省得弄脏你得花衣服。” “是，张大助理。”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相处，小禾的胆子渐渐变大了起来，有时候对张国全也能说两句玩笑话了。 在她看来，张国全有时候很严肃，工作的时候，板着个脸，好像谁欠他多少钱似的，有时候很温和，基本上是在下工的时候，亦或者是回到家，面对他那个妻子的时候。 张国全带着她下井，工人哪还敢有意见。 “大家欢迎柳科长，检查工作。” 工人们适时的鼓掌，弄得小禾尴尬起来，低声嘟囔：“张国全，你故意的吧。” “没有，没有。” 张国全在前面走，一边向小禾介绍，这都是根据她的建议，做出的完善，一边让她当心脚下。 小禾一边跟在后面走，一边时不时的点头，井下的安全工作，比她想象中还要安全，张国全确实做到位了。 参观的差不多了，忽然，她注意到一条不太明亮的巷道。 “这边，我看一下。” 张国全说：“矿上的资金不够，没有多余的照明灯了，所以这条巷道比较暗，我看就不用进去了，你都看这么多地方了，足以证明井下安全工作做到位了。” 不知怎么的，也可能是为刚才不让她下井的事而生气呢，张国全越是不想让她干嘛，她偏要去做。 “那不行，安全无小事，我必须得检查到位。” “是是是，来几个人跟在后面，给柳科长把前面的路照亮堂点。” 现在，小禾相信张国全绝对是故意的。 她赌气似的往暗巷道里走，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距离，忽然觉得脚下踩了一团柔软。 她停了下来，无力的闭上眼，心里直犯恶心。 因为她知道，井下都是粗老爷们，时常不注意形象，就在矿井下大小便，和张国全说了很多次，让他好好说说工人的这种行为。 张国全确实也说了，但是在这五百多米深的井下，人有三急，有时候确实来不及。 这又无关安全的问题，随便找个坑一埋就是了，说多了，工人也烦躁。 小禾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张大助理，我都说了多少次，不要让工人随地大小便，再是一群老爷们，也要注意一下形象，这是矿场的形象，你不能只顾安全，不顾矿场的形象啊。” 张国全看见小禾突然停住身子，又听见小禾没来由的一句话，头往下低了下去，矿灯照在她的脚下。 后面跟着的几个工人也看向了小禾的脚下：“喔，柳科长，你误会了，俺们早都不随地屙屎了，你踩的是俺们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小禾不理解的问了一句。 “对，就是黑耗子。” “老鼠？”小禾惊吓住了，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紧接着就往旁边的人身上跳了上去。 “嚯，这怎么还抱上国全了。”一个工人起了哄。 小禾也反应过来，立马红着脸往后撤了一步。 张国全赶紧制止：“别瞎起哄啊，更不能告诉你白鸽嫂子。” “哎呀呀，原来我们的张大助理也怕婆娘啊。” 工人们齐声哄笑。 小禾不想忍受这种尴尬，只得拿起科长的威严：“你们安全做的还是不行，井下怎么能有老鼠，尽快买点耗子药，我下次检查，不能有老鼠。” 她想转移话题。 张国全不识趣的说：“柳科长，你以前的建议我会听，但这一次，恐怕不行。” 小禾恼怒的说：“怎么就不行？” “柳科长，这事不用国全跟你解释，俺们工人就跟你解释了，咱井下瓦斯监测系统不够完善，你不知道，靠得就是这些老鼠呢，老鼠对气味敏感，瓦斯浓度要是升高，俺们这些工人看老鼠的反应，立马就能觉察出来。” “所以说，这些老鼠可以用来救命，这可不是你书本上能学到的。”有工人继续添油加醋。 张国全摊着手说：“你看。” “看什么看。”小禾气的直跺脚：“我要上去。” “得嘞，欢迎柳科长，下次再来检查。”工人幸灾乐祸的说。 到了井上，小禾直接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张国全无奈的走到门口，敲了两下门：“小禾姑娘，你看，我说不让你下井，你非要下井。” 隔着门，小禾喊：“我怎么就不能下井，女人就不能下井吗？” “当然能，都是一些乡下汉子，说话什么的，可能让你没法适应，其实他们没有恶意，你千万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就是觉着他们的态度不够端正。” “你放心，关于工人这方面的问题，我以后会严格管理的。” 小禾在里面默不作声，张国全叹了口气，他以为把安全生产抓到位就行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问题需要解决。 既然决心要走正规化管理，小禾说的工人思想方面，也有必要进行改善。 大约又过了半个月，所有的安全问题被检查过来一遍，确定没有一丝遗漏，正式生产开始了。 县里还是急，关于安全上面的改造，已经尽可能给了张国全半个月的时间，足够长了。 眼看着好不容易开始投入生产了，结果产量低的很。 主要还是炮采的缘故，被赵春牛一下子挖走十几个技术工人，只剩亮子几个，确实产量提不起来。 但没办法，亮子已经尽可能的一边生产，一边培训新的技术工人。 关于炮采的炸药，雷管等这些物品，被柳小禾专门派人严格管理，可不是谁想用就能用得到的，包括亮子，也得提前进行申请。 张国全让亮子不要着急，安全放在首位，至于县里要求的产量，由他担着。 再不济，还有苏锦城这个缓冲层呢。 好消息，是在一星期之后来得。 “张助理，外面有人找你。” 张国全走到矿场大门，现在没有他的要求，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进入矿场。 有人来找，只能在矿场门口等待。 等他看清了站在那里的人，慌忙迎了上去。 “老方。”张国全兴奋的喊了起来。 “国全，我现在来，不算晚吧。” “不晚，不晚，来得正是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急成什么样了，没有你，这产量，我看够能提上去的。” 方万一还是来了，自从张国全上次找了他，这段时间，他心里很不好受，张国全救了他的命，可人家明明有请求，他却不能来帮忙。 他心里很不好受，吃不好，睡不踏实，夜夜受折磨，那种滋味，比困在井下等死还要难受。 张国全的救命之恩，他得来报答。 方万一这个有着十年挖煤经验的来了，对矿场来说，无疑是一件大好消息，张国全很高兴。 他让方万一先在厂区好好休息，不用这么急着下井，他知道，方万一虽然来了，但心里对井下的恐惧是实际存在的。 方万一能不能战胜这个恐惧，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为了留住方万一，他愿意陪方万一战胜这个恐惧。 方万一只是歇息了一晚，就不顾张国全的关心，急着下井了。 可他到了井口，腿却抖成了筛子。 工人见了，说方万一这是废了。 想下井？恐怕咱张助理的愿望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