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庙祝的答案，可以说是让众人毫无预料。 “赤霄云……是人偶？”冬暝脸色骇然，一把抓住刘庙祝：“既如此，真正的赤霄云呢？” 然而，刘庙祝却连连摇头： “根本就没有赤霄云！” “赤霄云的所有资料，还有就是她的五官、性格等等，都是我根据凤梧君的要求制作出来的。” 没有赤霄云。 赤霄云是凤梧君弄出来的人偶。 所以……总镖头陈方的话是对的！ 但是，凤梧君的意图是什么呢？ 从赤霄云出现在他们视线当中开始，和柳无月、音如弦不同的是，赤霄云是最为正常的一个，有些江湖侠女的味道。 如果……真的是要制作某种特殊的人偶来潜入到烟雨红楼的话……将赤霄云塑造成这样，不是反而更有风险吗？ 更何况，柳无月、音如弦，其实和凤梧君都有牵扯。 如果再加一个赤霄云，凤梧君根本没必要做的这么复杂。 冬暝旋即看向了刘庙祝： “既如此……你和凤梧君之间为什么有跨越这么多年的合作？” “还有，放入那个石棺当中，又有什么意义？” 刘庙祝咽了口唾沫： “那个石棺是我制造的一种特殊的装置，严格来说，是利用凤梧君的蛊术，用来给人偶保鲜的。” “为了保证她们的逼真性，材料上，凤梧君给了我人皮。” “但是，人皮这种材质，本就非常容易腐烂，而且容易破损。” “所以，就要用特殊的方法孕养。” “其实……因为第一个制造的是赤霄云，所以严格来说，赤霄云算是一种失败品。” “但凤梧君好像很开心，说失败品也有失败品的价值。” “不久前，他突然找上我，说是……要将石棺当中的赤霄云取出，换成音如弦。” “至于我们的合作……” “其实……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眼看着冬暝要发怒，刘庙祝连忙摆着手解释道： “我说的是真的！” “凤梧君找上我的时候，我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但是如果我真的拒绝，他就会杀了我！” “横竖……横竖我也需要地方研究，凤梧君会免费提供给我各种材料，我……我也就同意了！” “一直以来，除了日常我自己的研究之外，他总共让我做过三具人偶，一具是赤霄云，一具是音如弦，还有……还有一个还在制作中。” 冬暝示意刘庙祝继续说。 刘庙祝虽然不愿，却也只好从抽屉当中取出了设计图纸。 众人定睛一看，不由愕然。 只因图纸之上所绘制的，竟然就是他们在清净寺后院当中所见到的鬼子母神！ 但是，细细看来，冬暝又发现，这图纸上的计划，似乎……也不是制造鬼子母神。 “凤梧君到底让你制造什么？” 刘庙祝连连摇头： “这一点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按照他的吩咐，按照时间，制造一些零件而已，关于这鬼子母神整体的设置，我的确不知道他要什么时候制作。” 众人对视一眼。 显然，刘庙祝在凤梧君的计划当中很重要。 可是，凤梧君也很聪明，刘庙祝是一个墨家人，一身手艺才是最重要的。只需要让刘庙祝发挥他的特长就行。 而刘庙祝也知道自己是上了贼船，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也只能继续。 同时，为了保住性命，刘庙祝也是选择什么都不问。 想到这里，冬暝无奈的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最后一个问题。” “在真正的音如弦路过桃铃村死了之后，她曾经遗留了一把凤首箜篌。” “你所制造的音如弦的傀儡，和这凤首箜篌有什么关系吗？” 然而，刘庙祝却有些疑惑： “凤首箜篌？” “我不知道。” “反正……就是某一天，凤梧君让我做了音如弦的傀儡，我就做了，仅此而已。” 冬暝摇了摇头。 显然，刘庙祝身上恐怕是问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了。 当即： “好了，你可以离开了。”冬暝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 刘庙祝不由一愣： “你们……你们不杀我？” 冬暝摇摇头： “如今，遂昌县内并无官差，没办法将你交给朝廷。” “至于你本人……如今证据不明显，很多事情还是云里雾里，让你离开，反倒是可以破坏凤梧君的计策，对我们来说有帮助。” “所以，你现在就走吧。” 刘庙祝连连点头。 实际上，他也早就受够了这么多年一直待在这里。 尤其是，当他已经完成了利用机关术植入人体，而增加寿命这个测试之后，他就更不想和凤梧君继续合作了。 在得到冬暝的同意之后，刘庙祝几乎是连东西都没怎么收拾，随手带着自己的工具箱就一溜烟的跑了。 冬暝无奈的叹了口气：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一旁的陈篁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是，最起码调查到现在，我们可以确定一件事情了！” “凤梧君是在莲华释的基础上，改了她的布局，然后将莲华释的棋子变成了自己的。” “柳无月表面看上去很重要，实际上不过是帮助完成白玉弱郎的一环。” “但是……白玉既然也被灭口的话……那就说明，凤梧君真正要的，是白玉体内的三尸虫丹珠！” “再说音如弦，先是培养其成为了骨妖，而后又让其死在了罗刹新娘的路上，顺势出来一个傀儡。” “现在，又通过我们，从石棺当中将音如弦带出来之后，对前面一个傀儡做了取代。” “再加上，脑子里有着虚假记忆的赤霄云……” “凤梧君，似乎是想从她们几人的身上各自得到什么。” 冬暝皱了皱眉： “按照凤梧君及其门徒之前的布局来看，这符合他的习惯。” “所以……其实现在的切入点也很明确了。” “查探清楚，现在的音如弦是不是傀儡人偶！” “其次，就是从烟雨红楼事发到现在……一直置身事外，但却也是凤梧君门徒的……大楼主云红裳！” …… 另一边，和众人分道扬镳的莲华释，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莲华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随手便解开了自己的衣服，一条薄纱半遮半掩的，随着她直接坐在了榻上。 “嗯……原来如此……” “凤梧君你竟然图的是这个。” “不得不说，我还真是没有想到，你的野心会这么大。” 话音刚落，偌大的房间内，油灯之火骤然一暗。 旋即，凤梧君手持骷髅拂尘，便突然出现在阴影之内。 “老七，现在才想清楚，是不是有些晚了？” 莲华释露出一丝玩味之色： “哎，不急不急。” “有些事情，就是要不利于自己，才趣味啊……” “我也是刚刚想清楚呢……”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制作大量的心魔铜钱，心魔铜钱内，凝聚的几乎是每个人生前的恶念。” “而这种恶念，一旦到达一定程度，便能开启所谓的‘五浊恶世’！” “根据佛教经典而论，五浊者，沉沦饿鬼道，无法超脱。” “这又让我想起了你的几个徒弟！” “布置碎叶鬼城的慧心师，虽说只是继承了其当年师兄的手段，但极乐茶、鬼面曼陀罗之物，都是销魂蚀骨的毒物，也可麻痹旁人神魂心智。” “幻道师布置的双龙之局，以邪教宗门祸乱人世，收割了愚昧无知之人的贪婪信仰。” “而这种变质的信仰，却是饿鬼道主鬼的佳肴！” “再加上……我听闻你得意门徒幻道师，已然炼制成了饿鬼道众生图。” “再算上如今，你借我之手，在遂昌县布置的烟雨红楼之局。” “呵呵……老八，不得不说，这些年来，你长进不少。” “只是……你将他们当做棋子，随意牺牲，这样真的好吗？” “这么多年，我对你也算有些了解。你是一个相当极端的人，也是一个不擅长伪装的人。” “你信任幻道师，信任慧心师，所以对于他们，你无微不至。甚至……还因此与这一代八部结怨。” “但是……对于你不欣赏的徒弟，你连指点的功夫都没有。” “而且……那种‘我就是在利用你们的’嘴脸，太过明显了。” “你难道不怕……你的棋子有朝一日，反噬于你吗？” 对于莲华释的警告，凤梧君有些不屑一顾： “反噬？” “被玩弄于鼓掌的人，有什么资本，反噬于我？” “倒是你……老七，是认为自己的计划已然破败，所以在出言相讥吗？” 凤梧君轻笑一声： “唉……” “老八，有的时候，对待自己人，公平一点，五分利用五分情谊，如此……才长久啊……” “说起来……调查到现在这个份上，冬暝他们，应该已经找到墨家的那位刘庙祝了，你不担心吗？” 凤梧君冷哼一声：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他很识时务，这么多年，不曾了解过我的计划，放他一条性命，并无不可。” 莲华释哈哈一笑： “何必如此冠冕堂皇？” “你放过刘庙祝，是因为你知道，墨家的人无处不在。” “他虽然是墨家弃徒，但没有被当代钜子正法，便是有情谊的空间。” “你只是担心……在即将开启真正的饿鬼道的当下，被墨家人拦阻，所以……不得不放他一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