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随我杀 城外过来的,确实是崇祯皇帝。 他在离城头还有百步距离左右停下,而后对城头上大声喊道:“朕乃当今皇帝,李贼残暴,你们跟着李贼作乱,必然会被天下人唾弃,留下万世骂名。朕念尔等迫不得已才造反,降者可赦免,或从军为朝廷效力,或回家和家人团聚!” 听到这话,刘芳亮当即大声喝骂道:“放屁,狗皇帝最会造谣。我们大顺国均田免粮,比你这狗皇帝好多少倍都不知道!” 城头上其他人大都认为他说得有理,一个个跟着骂骂咧咧。 崇祯皇帝也不和他们争辩,当即向后一摆手,便有一骑出列,对城头上大声喊道:“兄弟们,我是太原张将军麾下亲卫张六儿,太原的粮食都被殿下……被李贼运走,已经发生饥荒。张将军几次派人求援,李贼都不回,那是要饿死太原的兄弟和百姓啊……” 这个人,自然便是被抓的信使,由他出面,给城里的大顺军军卒喊话,这也是崇祯皇帝把人带近一些距离,方便城头上能有更多的人听到的原因。 一听这个张六儿的喊话,城头上的人都有些惊疑起来了。 毕竟这信使说得都是事实,很多方面都符合城头上守军的认知。如果是真的,那连自己控制的地盘都不善待,那怎么信那均田免粮? 这个时代,大部分人可都是经历过饥荒的。对于饿肚子的恐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高桂英自然是知道内幕的,毕竟她就是管粮草物资的。此时一听,当然是不能认的。 于是,她便大声喝道:“此乃明国皇帝的人,自然会污蔑殿下,休要相信!” 说完之后,她又下令放箭。 躲在后面的李自敬,一听之下立刻跟着大喊道:“对,对,对,快射箭,火枪呢?还有火炮,打死皇帝重重有赏!” 百步距离,也就军中神箭手才能射中;如果是精良的鸟铳,也是能打中的。 但是,北方军队多火铳,三眼铳,鸟铳却是不多的,而且此时的李自成军队,并没有自己的后勤基地,军中的火器、火炮多是来自于缴获而已。 因此,在百步距离,他们要想攻击皇帝,或者说射杀皇帝,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反而是崇祯皇帝,听到城头上说要射箭,便立刻张弓搭箭,“嗖嗖”地连珠箭射出。 城头上的不少守军是见过明国皇帝的神箭,这一看皇帝要射箭,顿时下意识地就赶紧躲避,就连高桂英这边,她的手下也立刻举了盾牌护住她。 结果,崇祯皇帝压根就没射城头,只是听到城外传来了“啪”的一声响。 城头上的守军好奇,连忙探头看去,原来却是明国皇帝竟然在百步距离射断了护城桥的绳索,拉起的护城桥倒下去,发出了这一声大响。 看到这一幕,城头上的守军顿时呆住了。 什么是百步穿杨,这就是百步穿杨! 上一次没见到明国皇帝的神射手段,这一次见到了,便有更多的人知道,明国皇帝确实是神射手。 就连一直不服气,想要冲出去报复的刘芳亮,也是惊呆在那里了。 而城外的朝廷官军,看到这一幕,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吾皇万岁!” 一时之间,城头上和城头下的气势,真的是截然不同的表现。 李自敬气急败坏,连忙大喝道:“愣着干什么,快射,快开炮!” 不过此时,崇祯皇帝秀完,打击了城头守军一波士气之后,已经退回去了。 朝廷官军们,一个个都在大口吃饭,就等着饱餐一顿之后厮杀。自己皇帝的勇武盖世,似乎也传给了他们,让他们平添了勇气。 城头上,高桂英等人立刻检查城防,然后便发现了很多问题。 “怎么回事,滚石檑木呢,怎么这么少?” “这狼牙拍为什么是坏的?” “……” 事实上,京畿之地这边,是李自成的大军所在,之前又被刘芳亮偏师给横扫一遍,加上城中也驻扎了重兵,谁会没事干去忙着城防的事情,他们不去打别人都算好的了。 于是,事到临头之时,才发现城防压根就是一塌糊涂。 高桂英发火,刘芳亮和李自敬等人,也全都赶紧去监督备战。一时之间,真定城内也忙成了一团。 城头城下,双方都在做战前准备,眼看着一场大战便要爆发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老天爷也来掺合一脚,竟然开始下雨,并且雨势还慢慢地越来越大,很快就变成了大雨。 得,看来这一场大雨一打扰,这大战便打不起来了。 在明末的历史上,有很多次因为下大雨,两边不打仗的。 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火器已经比较普及,大雨之下,火器是没法用,甚至连弓箭也没法用。 对于城里的守军来说,能不打就是再好不过了。可对崇祯皇帝来说,却是不行。 他没时间,攻打真定,只有一鼓而下的机会,僵持在这里的话,李自成哪怕放心他的粮草囤积之所有总兵把守,也肯定会分兵来救,甚至可能会主力到来和他决战。 按照原本的计划,如果打不下真定是绝不逗留,需要立刻转移的。 因此,崇祯皇帝没有下令收兵,反而传下军令,列队准备攻城。 要是一般的军队,对于如此不近情理的军令,估计很多人都是有意见的。当兵吃粮,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可是,这军队的士气却是极高,传下军令的又是皇帝。因此,没有人有怨言,都在雨中列队。 崇祯皇帝没有搞特殊,同样被大雨淋着,骑马走到阵前,检阅自己的军队。 道路变得泥泞,大型的攻城器械就算组装起来也没法用。步军将士们,都是抬着简易云梯,或者身上挂着飞爪,又或者抬着壕桥于雨中待命。 雨水落在将士们的头上,哪怕有头盔挡着,可还是不时有雨水蒙住视线,要伸手去抹一把,除此之外,别无动静。 也就马科所部这边,动静稍微多点,但是随着皇帝策马走到阵前,每个人便都成了泥塑,一动不动了。 崇祯皇帝扫视他们,忽然大声喊道:“流贼荼毒天下,百姓民不聊生,太原便是例子。我们唯有夺下真定,断了李贼大军的粮草,便能打败李贼大军。” “我们救下保定,李贼大军必会赶来。要打下真定,打败李贼大军,我们只有这一次进攻的机会。” “真定城内,皆是手下败将,此战,必须全力以赴,夺下真定,打败李贼大军,保家卫国!”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扫视眼前将士,停顿了一会之后,神情坚定起来,再度大声喝道:“此战,不分将士高低,朕亦与你们一起蹬城杀敌!有进无退,杀!” 说完话之后,他调转马头,看向大雨中的真定城,拔剑前指,怒吼而出:“杀!” 各军阵前诸将一见之下,立刻纷纷手握兵刃,跟着大声喊道:“随我杀!” 步军将士,当即蜂拥而出,跟随他们的大帅,越过皇帝,呐喊着冲向真定城。 此时此刻,虽然皇帝说也要蹬城杀敌,但是谁也没有当真! 那可是皇帝,怎么可能亲自上阵?立于两军阵前,就已经没有几个皇帝能做到了。更不用说,皇帝还和他们一样,被雨淋着。 城头上的守军,看到城外的朝廷官军在下这么大雨的情况下,竟然还如同疯子一般发起了进攻,顿时都是大惊失色,全都紧张了起来。 坐镇箭楼里面的高桂英等人见了,也是大吃一惊,觉得这支朝廷官军真的不可理喻。于是,立刻传出一道道军令,准备战斗。 就见抬着壕桥的朝廷官军将士们,第一批冲到护城河边,放倒壕桥,随后的将士,抬着简易云梯过桥;还有不少的将士,直接踏上被皇帝射落的护城河桥,最先发起了进攻。 下着大雨,对于攻城方来说,有一个好处是守军的远程武器不能用,冲锋过程中受到伤害的可能性就降低。 但是,雨天路滑,就见有不少将士踏上壕桥时滑入护城河内。 不过不管怎么样,越来越多的朝廷将士,大喊着冲到了城下,竖起简易云梯勾住城头,然后便开始了攀爬攻城。背着飞爪的将士,则纷纷往上甩飞爪,只要能勾住,同样就开始往上爬。 这时候,城头上的守军,便开始往下丢滚木檑石,就沿着云梯往下砸,或者用刀砍断飞爪上的绳索,一时之间,朝廷官军的伤亡便出现了。 “杀啊……” 哪怕是大雨哗啦,也掩盖不住喊杀声。 前头攀登的同袍受伤倒下,后面的同袍便接着攀登,没有人畏惧,一往无前。 城头上的守军,砸完了滚木檑石,便用长枪候着云梯处,等朝廷官军一露头便捅过去。雨水之下,也增加了攀爬的难度,一时之间,哪怕朝廷官军士气如虹,悍不畏死,也依旧没有一处能攻上城头的,反而是死伤不断出现。 箭楼里指挥的高桂英等人,看不清远处,但是只看到近前的战况,大概也能看出来,朝廷官军要想攻上城头,基本上是不可能,便都松了口气。 甚至李自敬负责的这边,他看清战况之后,都在那发狠:“老子要活捉了那狗皇帝,把他吊起来射成马蜂窝!他娘的,老子的手臂什么时候能好?” “杀……” 城头上的守军仗着人多,十来个人对付一处云梯,就算有个别朝廷官军用飞爪借助雨水的掩护没有被砍断绳索,但是刚冒头的时候,就会被城头守军发现而功败垂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伤亡不断,就算朝廷将士在拼命,如果这么一直打下去,要想打下真定的可能性会很小。 崇祯皇帝就在护城河边,看到各处战况不佳,城里的内应也不知道怎么样,眉头一皱之后,便立刻喝道:“随朕来!” 说完之后,他便冲向壕桥,往城下而去。 方正化一见,大吃一惊,连忙带着皇帝的直属标营跟上。 崇祯皇帝选定的地方,离将士们架着云梯攻城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就见他到了城下,把手中亮银枪往地上一插,摆出一个架势道:“过来,朕抛伱们上城!” 崇祯皇帝刚才就已想过,他就是力气大。而真定府的城墙,比保定府的要矮一点,因此便有了这个主意。 方正化一看皇帝摆出的架势,便立刻明白皇帝的意思。 厮杀之际,他也没有胆怯,当即对身边的人大声喊道:“随咱家上!” 说完之后,他握着一杆长枪,向前猛跑几步,往皇帝伸出的手上一踩,借力一纵。 就听崇祯皇帝随即一声大喝,双手猛地一用力,就把方正化给高高地抛了上去。 城头上的守军,正在对付云梯那边的朝廷官军,突然之间发现,边上有一个朝廷官军,竟然如同会飞一般从城下飞了上来,飞过城垛,落在城头上,第一时间,他们全都傻眼了。 这是神仙、妖怪?竟然会飞! 说时迟,那时快,方正化脚一踩到城头上,顿时就猛地甩枪,一个横扫千军,顿时把他周边的守军扫到了一大片。随后枪头抖动,犹如毒蛇吐信,点在那些倒地守军的脖子处,一下便收割了几条性命。 这时候,又是一人犹如会飞一般,飞到城头上。他便是御前直属标营参将金振孙,同样是勇武过人,脚一着地之后,立刻和方正化一起,向守军扑去,扩大地盘。 与此同时,崇祯皇帝的亲卫,被他一个又一个地抛上城头。这些亲卫,都是亲卫中最具勇力的,出其不意,更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之下蹬城,直接打了守城军卒一个措手不及,城头上很快就被朝廷官军占下一片。 云梯这边的朝廷官军,没有了城头守军的压制,顿时一个个飞快蹬城,加入到方正化等人攻击贼军的行列。 “杀啊!” 见此情况,原本力战之下没有进展而有受到影响的士气,顿时一下暴涨,所有人都发出了大吼,加快了蹬城速度。 大雨之下,视线受阻,等到别处守军发现有城墙段失守的时候,根本就来不及救援。 “杀啊……” 越来越多的朝廷官军将士蹬上了城头,然后沿着城墙开始冲杀。 崇祯皇帝手握亮银枪,通过一架简易云梯上了城头。一眼看去,就见将士们已经占了很大一段城墙。在城里面靠近城门口那,也正在厮杀,该是之前混进城的内应在战斗。 方正化厮杀之时看到皇帝上了城头,便立刻退了出来,由其他将士继续厮杀,他则返身回到崇祯皇帝身边,时刻记得自己的保护职责。 这时候,雨势开始小下来,视线便能看得远一些了。 方正化抹着脸上的雨水,笑着对崇祯皇帝说道:“此次破城,全赖万岁爷之神力也!” 他说这个话,可是真心真意的。 如果不是皇帝想出了办法,凭借着巨力把他和其他勇武之士抛上城头,这真定未必能拿下来。 崇祯皇帝听了,心中很是受用,不过表面上,却是淡淡地似乎不以为意,而后继续观察战场。 在他的身后,还有源源不断地将士越上城头,冲向前线。 大顺军这边,自然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被朝廷官军杀上了城头。刘芳亮防守这一段,正好是崇祯皇帝选择的这段城墙。他刚听说城里有人作乱,还没来及反应,就看到城头上的官军正在节节推进中,占据的城头越来越多。 如果换成是李自敬等人,估计已经崩溃,觉得无能为力了。 但是,好歹刘芳亮跟随李自成打了那么多年的仗,还受封为侯爵。要知道,连李自成手下第一大将刘宗敏,如今也只是侯爵而已的。由此可见,他是个有本事的。 因此,一见情况不妙,他立刻吩咐亲卫去喊人,然后领着其他亲卫冲到了前线,大声喊着,组织他的亲卫手握两三丈长的长枪,排成紧密的战阵。 “后退者斩!” “快,都挤上去,排成紧密阵型,用长枪捅!” “……” 刘芳亮大声怒吼着,安排了反击。 还真别说,他这安排还真是合理。 朝廷官军中攻上城头,所带的兵刃,都是普通的刀枪剑盾之类。而此时,刘芳亮安排的长枪阵,都是超出普通长枪很大一节的长枪,用于远距离捅人的,或者拒马用的那种长枪。 这种长枪密密麻麻的,一起往前捅的话,就算是武勇过人的敌人,也难以发挥长处,根本就没法靠近。 一时之间,城头上的朝廷官军被这长枪阵一逼,感觉难以抵抗,不由自主地往后推,一面倒的战事,顿时就被稳住了。 方正化一见,立刻知道不对,便对崇祯皇帝说道:“万岁爷,奴婢前去破阵!” 说完之后,他向后面的人喊道:“标枪,标枪手呢?” 弓箭火铳没法用,但是这个时候,标枪却是刚好有用武之地的。 可是,如今的战场,标枪差不多已经退出战场,一般也只会配备很少一些。突然之间就要不少标枪,根本就不可能。 正在方正化着急之时,忽然他就听到崇祯皇帝一声大吼道:“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