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当年，陆清和也曾跟穆宁一起，夜游长安。
彼时他们坐在高楼上，看着下面的长安街道，心中全是社稷。
“从今往后这些都是朕的，”拿回王权的陆清和笑的爽朗，回头看了一眼穆宁，忽然来了一句，“也是你的。”
穆宁闻言脸上没有半点变化，只说：“臣不敢。”
陆清和当下就揽过他的肩膀，嘴角上扬：“没有什么敢不敢，我的都是你的。”
那个时候色的穆宁不应，只是说着陛下醉了。
转眼之间，沧海桑田。
陆清和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只觉得这里某个时刻像长安，某个时刻又完全不同。
“阿宁，你看这里像不像长安。”
穆宁喝了一口酒，轻轻摇了头：“不像。”
陆清和闻言就笑，笑容有些自嘲：“确实不像，曾经天下都是我的。而今我却连处落脚地都没有，鬼知道这是为什么。”
或许是真的喝多了，陆清和想想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就觉得憋屈：“你知道吗，我刚醒的时候就有个逆贼想要以下犯上。要是放在从前早就拖出去斩了，可是现在我连揍他一顿都要被威胁拿什么五十万的解约金。”
穆宁一听这个脸色就变了，当下问道陆清和：“那人是谁？”、
陆清和摆手，耸耸肩道：“你要是想为我出气大可不必，我已经自己把这件事解决了。我就是觉得人生际遇这个东西说不准。就像我，昨天还是九五之尊。被刺了一刀睁眼就变了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除了债务一无所有。有时候我都在想，一个人怎么可以混的这么惨。有时候我还会想，你说我也没做错什么啊，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呢？”
“你喝多了。”眼见陆清和越吃越远，穆宁忍不住从他手里拿过酒杯，不许再多喝。
陆清和也不抢，只是抬手指指穆宁，完全就是喝多的模样。
“我开始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直到后来遇到你，我就知道了，这是报应......”陆清和说着说着就笑了，只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个笑容夹杂着苦涩。
穆宁原本心情不错，只是当听陆清和说什么报应之后不由冷了脸：“原来对于陛下来说，就那么不想遇到我吗？”
陆清和摆手，脑袋里面昏昏沉沉：“不是不想，是不敢。阿宁，我真觉得你是我的报应，我害了你半生，所以即便是死过一次还是得遇到。我不知道你有多恨我，我也不想让你再经历当初那种折磨。可是阿宁，一想到能再见到你，我居然还挺欢喜。哪怕是报应我都甘之若饴，阿宁，我对不起你......”
陆清和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眼皮越来越沉。他一个劲儿往穆宁那边靠，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完全没有白日的清冷。
穆宁最受不得他这个样子，看他难过心里某个地方也像针扎。
眼见陆清和一个劲儿说对不起还往自己这边蹭，穆宁把人扶正板着一张脸问他：“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对不起我了？”
陆清和刚要说话，抬头对上穆宁的脸，蓦地捂住了嘴巴直摇头。
“不能说？”
穆宁挑挑眉，有些戏谑看着陆清和。
捂住嘴巴那人直摇头，一副有秘密但是我不告诉你的模样。
穆宁干脆假装不看他，陆清和立刻松开手扯他袖子：“你不想知道吗？”
“我想你会说吗？”
陆清和仔细想了下，先是点点头，后来又摇头，很是苦恼的样子。
醉酒后的陆清和比着小孩子聪明不到哪里去，穆宁垂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抬手揉揉他的头。
陆清和的头发香香软软的，摸在手里手感极好。
穆宁心下一动，忍不住就多揉了几下。
陆清和不干了，当下拉着他的手扯下来，蹙着眉头道：“别碰朕龙头。”
龙头......
穆宁闻言不觉就想笑，就见陆清和托腮看着他，愣愣眨眨眼：“阿宁，你真好看。”
“是现在的我好看，还是从前的我好看？”
“都好看。”陆清和很快给出了标准答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不免又觉得憋气，“原本我们是一样高的，可是现在这具身体好小，比你差好多。”
陆清和刚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177，现在又跑步又练功也到了179。才十八岁其实还会再长，可是陆清和就觉得自己太小。
他拉过穆宁的手，认真叠在一起做比较：“你看，你比我大好多。”
两人的手都是那种纤长而又白皙的，不同的是穆宁的骨架比着陆清和要大，所以放在一起显得陆清和的手有些娇小。
掌心的热度提示对方的存在，穆宁看着叠在一起的手只觉得心都跟着热了几分。
陆清和比完了刚准备拿开就被人紧紧握住。
他有些茫然看着穆宁，一时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穆宁握住他的手，随后又十指紧扣，嘴角带笑说着：“其实这样刚好。”
陆清和不知道怎么算刚好，他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困，脑袋晃啊晃，最后靠在穆宁身上就睡了过去。
穆宁略低头，刚好看着陆清和的侧颜，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一片。
他拿出手机对着两人的手拍了一张，随后又拍了一张陆清和的睡颜。
夜也温柔风也温柔，一切都是刚刚好。
穆宁看着远处的高楼，不由也想起从前——
那个时候陆清和刚从晋王手里夺回政权，头脑一热带他出去说想看看自己的江山。
“这是朕的江山，也是阿宁你的江山。”少年人指着城下，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那个时候穆宁说不敢，那人还以为他不信，一个劲儿想保证什么。
可是穆宁根本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江山......
“咚咚咚......”
“清和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