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德站在林荫小道边左右徘徊，时不时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建筑，又低头看看怀表。 “一个多小时了啊。” 距离罗莱进入那所谓的“学生报社”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卡德预想中剧烈的打闹声并没有出现，周围安静地只听得到秋风的呻吟。 “啥时候出来啊。” 喃喃声尚未落下，卡德便见到那栋建筑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终于打完了吗。” 见到罗莱从门口走出，卡德赶忙迎上去。 “怎么说，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罗莱严肃地点点头：“有，而且麻烦不小。” 卡德联想到刚刚没有发生打斗的动静：“里面有特别厉害的高手你打不过？” “那倒不是，我们根本就没动手。” “没打起来吗？”卡德转念一想，“难不成是里面有很多漂亮妹妹你舍不得下手？” “我求求你不要用荷尔蒙来思考事情了！” “.......”卡德没好气道，“那能是什么麻烦嘛，你倒是说啊。” “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大麻烦？” 罗莱叹了口气：“她们想让我当她们老大。” “？”卡德被他这回答整懵了，“你这是干了什么啊？认你当老大都来了。” 罗莱老实说：“我就只是告诉了她们女孩子要自立自强，不要依附于男人，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他们编的故事都是想骗女孩子跟他们牵手而已。” “只是这样？” “嗯.......好吧，这可能只是让她们对我感兴趣，愿意继续听我说话的敲门砖。”他摊摊手，“可能后面我又说了一些她们比较喜欢听的话。” “比如对一些已经被家族指派了婚姻但不太喜欢那位未婚夫想要反抗的小姐，我告诉她说不喜欢的事情你就不要听，你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不要被‘女孩只能依靠联姻给家族带来利益’这种话洗脑，你完全可以通过在自己的努力证明就算是女孩也能做到男孩能做到的事情。” “还有，面对一些性格比较柔软爱幻想的女孩，我跟她们说，女孩们其实可以不用跟别人卷地身心疲惫，偶尔遇到些许困难，请骑士们帮你斩开荆棘就好，因为那是他们的责任，你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安静地等着他将伫立于世界之巅的珍宝为你奉上就好。” “除此之外.......” 听着罗莱看人下菜的诉说，卡德张大的嘴怎么都合不上。 他试着把自己带入进罗莱对面，然后发现，他一定会根据自己的难题找出一个他最喜欢听的故事。 譬如，自己希望得到一个安宁平静的生活，他就会给自己描绘清晨起床时，尚未完全脱离朦胧的眼睛瞥见了还在熟睡中的妻子，于是轻轻俯身悄悄亲吻她水润的红唇；出门上街想买几块面包做早餐，面包店老板会一边跟他叨叨着国家大事一边往他的袋子里多塞两块面包说是给孩子们换换口味；待傍晚工作完回到家时，家中早已备好了晚餐，孩子们围在桌子边缘叽叽喳喳打闹着，见到爸爸回来马上就朝厨房喊一声“妈妈爸爸回来啦”，然后妻子就会甩着手上的水从厨房走出来，望着他温柔地说声洗手吃饭吧。 无论是谁，都会沉浸于这份美好当中，因为这是他们内心里最憧憬的事情。 而罗莱，他几乎能把握住每个人的心中所想，然后将他们想听的事情用最美好的言语编织成画卷呈现在他们眼前。 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简直就是对心宝具，很难不沉迷在他的甜言蜜语中。 “你这家伙，也太会说话了。” 感慨一声，卡德又不免有些疑惑。 “喂喂喂，你是不是把正事忘记了？说好的给她们一点教训呢？” 罗莱侧过脑袋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作为故事中的主角发现不了很正常，但你作为旁观者.......算了，满脑子都是言情故事的人确实发现不了事情的真谛。” 卡德：“？” 思索片刻，他忽然恍然。 “好家伙，你是想利用自己的能力俘获她们的芳心，进而逐个击破分化，让她们的组织分崩离析，曾经的好友再见之时都是红眼相见.......” “.......” 罗莱忍不住捂住脸。 今天回去之后，他一定要把卡德藏起来的厕纸全给烧了。 摇摇头，他说。 “你的方法太善良了，不是我会做的事。” 卡德茫然抬头：“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恶毒的办法了，让曾经以朋友互相称呼的双方成为仇敌，还不够恶毒吗？” 罗莱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说：“我想给她们教训，所以给她们讲了故事，可如果只是跟她们讲故事是没用的，因为她们终究不是参与故事的人，想让她们有更深的体验，就要让她们参与其中。所以，我在故事里添加了一点东西，潜移默化地教她们要怎么去做。” “我在讲故事的时候，把一些细节描绘地很清楚，就像是告诉她们只要这么做你就能成为故事中的主角，达成美好的结局。” “比如，我告诉那位不想嫁给不喜欢的人的小姐，说，你现在开始学习，拿到好成绩，提升自己的实力，努力学习管理知识，让家族的人意识到你的优秀，这样她就能摆脱现在这个废物未婚夫，然后她会得到新生？得到属于自己的未来？” 他的声音忽然顿了顿，在卡德期待美好结局的眼神中，说出了杀死幻想的残酷话语。 “不，她会被指派嫁给另外一位更优秀的贵族。” “那时她才会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提升自己的价值，成为家族更沉重的筹码。”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笑。 “挑战传统，试图摧毁规矩，然后碰地满头大包。” “这样的教训，可比挨一顿打来得实在多了。” 听着罗莱的话，卡德忍不住心一抖。 他几乎都能想象得到那位小姐满心欢喜地将自己的成就呈上去，看着大家的讨论以为自己应该能得到认可，结果最终结局以近乎残忍的方式碾压了她的期盼后，她那空洞的眼神是多么的令人心悸。 “好狠。” 抱住自己，卡德害怕地说：“罗莱大人，请务必不要这么对我。” “.......” 当一个身材粗狂的男人做出仿若小女人般的动作时，人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罗莱不知道，因为他感觉自己眼睛快瞎了。 “话说回来。”卡德在罗莱抬起手之前放开了动作，有些戏谑地问，“你果然还是对那位戈琳娜学姐有点感觉吧？” “不然怎么会因为只是被舆论欺负一下，就发这么大火，要从精神上摧毁对方？人家可还没答应成为你的员工呢！” “嗯？”罗莱眉头轻挑，意外的没有否认，只说，“说是什么感觉，倒也谈不上。” “我只是对有人想要把干净的东西故意抹黑弄脏这种行为，感到恶心。” “干净的......东西？”卡德微微一愣，“你用这种话来形容那位学姐？” “难道说，她是个很善良的人？” “善良么？” 回想着与格蕾为数不多的接触，罗莱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善良，不过我能感觉出来，她虽然只愿意看见美好，却也不是不知道世界上有苦有难，只是她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轻飘飘的不值一提，只要你抬起头来昂首挺胸地走下去，任何苦难都没什么大不了。” “不管这种想法到底是天真还是愚蠢，我都不讨厌。” 卡德笑得很是暧昧：“不讨厌，不就是喜欢呗。” “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件我极度讨厌的事。”罗莱面无表情地说：“我最厌恶的人，就是非黑即白的二极管......” 他话还没说完，便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扯了扯。 “你特......” 罗莱本以为做出这般动作的是卡德，生理本能令他下意识就恶心地想跳开好几步。 可当他回头时，才发现卡德整个人都处于一个懵逼的状态，站在原地根本就没有动作。 所以是谁？ 罗莱一点一点转过头，直到与一双明媚的眸子对上视线。 “罗莱，我也不讨厌你哦......” 话音顿了顿，少女歪了歪脑袋。 “如果不讨厌就是喜欢的话，那.......” “罗莱，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