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黑了,翠竹坪沉浸在一片安静中。两边山坡上屋子里几乎看不见灯火。
两边山坡上是连绵的竹海,在夏风的抚摸下发出低沉的沙沙响声。天气很热,往年的这个时候,会有许多人端着饭碗站在门口吃晚饭,说起家里的琐事。关系很好的汉子们偶尔会准备一小瓶酒和一碟生米,浅浅的蘸着品尝,互相吹牛说起自己这些年收到的好货,嘲笑山民的愚蠢。
官兵赶走了这里的居民后,这些都没有了。亥时过后,每隔两刻钟便会有一队举着火把的巡逻兵在空旷的街道上走过,如果有人脑子不清楚这时候走出来闲逛,被抓住后至少会被狠狠的抽一顿鞭子。
一个年轻人脚步从南边山坡的石阶上走下来,脚步沉稳。他身穿灰色的布衫,挂在腰上的弯刀随着脚步有节奏的晃动。
一队巡逻兵迎面而来,年轻人不闪不避,对着火把方向走去。
“什么人!”
“我,张大鹰,”年轻人抬起右手,他手心捏着一块令牌,“有急事,奉命去见老爷。”
小头目走近笑着打招呼,“哦,是鹰哥儿,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
大鹰板着脸:“有什么事不是你该问的。”
在电光火石间,两个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小头目退到一边恭谨行礼:“鹰哥儿教训的是。”
张金宝被赤身裸体绑在一个木架子上,干瘪的李牢头手里拿个一柄尖刀正架在他脖子上:“你们来劫狱是为了救他,放过我,不然我一刀杀了他。”
他们以前都是明尊左翼护法,归光明左使张宽仁统领。有些人年岁渐长或者因为其他原因不再在军中效力,被调离了护法分派到镇子里其他地方,牢房差事轻松,绝对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
心情激荡下,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大,里面传来喝叫:“安老头,你在跟谁说话。”
屋子传出短暂而急促的兵器碰撞声,最后以几声惨叫结束。大鹰走进去,一个侍卫正在包扎受伤的胳膊。安老头端着一盏油灯跟进来,急促道:“刚才的喊叫声太大,外面的人听见了。”
“不要杀他!”大鹰厉喝,他不敢轻举妄动,指挥八个下属分散开,眼睁睁看着李牢头拖着张金宝走进院子。
张宽仁的身影显现出来,他皱着眉头环视一圈,朝李牢头道:“放过张堂主,我答应饶了你。”
守门的兵丁言辞坚定的拒绝:“少爷?老爷有吩咐,除了他和千户大人准许,任何不能进入这里。”
大鹰右手握住腰刀:“走吧,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点。”
李牢头跳起来:“不要想骗我,我出去才放了他。”脸上面皮扯动如同恶鬼。他手脚麻利用尖刀剔开绑在张金宝身上的绳子,一只手插在张金宝的腋下,尖刀放在张金宝的咽喉处。锋利的刀尖横在咽喉的肌肤上,往下一按便会取走张金宝的性命。
大鹰阴沉着脸犹豫片刻,“好,我答应放了你,现在把张金宝交给我。”
大鹰脚步迅捷欺身走近,在那个狱卒哈欠还没打完时,右手的弯刀狠狠的捅进他的胸口,他一直手捂住狱卒的嘴巴,在他耳边喃喃的说:“是我啊。”
“老爷?”官兵哼哼了一声,“这贼子是个硬骨头,到现在什么也没说。”他们在这些人在翠竹坪才是真正的老爷。
大鹰在翠竹坪生长了十年,来到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鹰笑呵呵的走近:“是吗?老爷有点急了,你们行不行,不行让我们来,要说折磨人的手段,你们这些袁州城的人可比不上我们这些山里人。”
“张大鹰,奉少爷之命,前来保护贼人张金宝。”
时间无声的流动,一分一秒。
三年前,张宽仁被解除兵权后,张嗣博精力充沛,在军中的信影响力越来越大。在这种事情上,父子之间犹要留个心眼,莫说是兄弟。张嗣山不得不又让儿子出来断断续续的领军,实际上一直掌控着左翼的护法。
大鹰上前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一阵刀风迎面而来。他抬起弯刀架住砍过来的兵刃,两个汉子从他身边溜过杀进去。
他迅速把刀子从官兵的腹部拔出来闪身,身后的汉子们举起单手弩,弩箭雨点射过去,撞击在砖石墙上叮叮当当作响。
“劫狱?”守卫抬头看看四周,在这防备的鸟儿都难飞出去的镇子里劫狱,听上去怎么那么不可信。他认识大鹰,明尊弟子常在翠竹坪里走动,这镇子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大鹰。
在官兵愕然中,刀光一闪,大鹰狠狠的说:“我们喜欢直接!”
“金宝是条汉子,这两天一个字也没说,”老头指向里屋,“里面有八个官兵,你们要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