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漏,这个词在圈子里面就是忽悠傻子交学费的黑话。 明白人从傻子手里低价收宝贝,叫捡漏。 傻子从明白人手里买假货,自己也以为是捡漏。 总而言之,整个流程里面需要有一个傻子。 官府是傻子吗? 以前的朝廷,不好说。 现在的新政府,丁三爷可不敢当人家是傻子。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么大的一个漏摆在眼前,你说谁更像傻子? 当然那位朋友既然敢来找他,肯定得有一个说法。 据他所说,这叫做神物自晦。 换言之就是非有缘人不可得见。 政府不是不知道有这么個东西,只不过是封锁了消息,不让普通人知晓罢了。 要不然你说身为新政府要员,大总统亲信的周耀文先生,为何放着高官厚禄不拿,非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校长?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政府在这里建学校,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发现了仙家洞府泄露出来的灵气。 周耀文亲自督导办学,就是为新政府秘密培养鹰犬爪牙! 这种解释听起来倒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于是丁三爷又诚心求教,既然政府如此重视,您又打算怎么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倒斗呢? 朋友笑道,这很容易,只要先打草惊蛇,引出政府派驻在学校里的高手。然后再调虎离山,引开高手的注意力,剩下的事情自不必多说。 虽然他讲得头头是道,但丁三爷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毕竟,他跟这人不熟。 关系不熟,缺乏了解,毫无信任。就算你吹得天花乱坠,最后也难免为他人作嫁衣裳。 丁三爷作为老江湖,自然不会缺少这份定力与谨慎。 虽然没答应当场入伙,但也没有把话说死,只说愿意帮忙。 您坐桌上吃肉,我站在您身后喝口汤就行,不敢有太多奢求。 朋友有些不太高兴,觉得自己被扫了脸面,但也没有刻意强求。 强扭的瓜,终究不甜。 这年月有逼良为娼的,有逼上梁山的,还从来没听说过逼你发财的。 你不信,有的是人信。 又过了一阵子,朋友介绍过来一位新朋友,也就是王云霄熟悉的那位伶官小白梨。 小白梨的艺名叫白梨花,早些年间在南市戏园子里颇有那么一点名气。 不过终究不是顶级的头牌,再加上倒仓失败毁了嗓子,也没风光太长时间,就和其他水平参差的戏子一样泯然于众了。 丁三爷以前也听过他的戏,对他有几分印象,勉强算是过往旧识。 这次再见面,就发现这白梨花跟变了个人似的,心思阴狠毒辣,做事不择手段。 丁三爷是老江湖,一看就知道这人不对劲。 用老话说,就是走了歪门邪道。 遇上这种人,哪怕你不跟他深交,也最好不要轻易得罪。 有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他脑子里哪根筋不对劲,突然就看你不顺眼,记恨上你。 既然是朋友介绍过来的朋友,说是请丁三爷照顾一下,在学校附近找个安顿的地方。 丁三爷也就没多问,拿出自己手里几份店铺地契让他自己挑。 小白梨一点都没跟他客气,直接选了一家靠近学校与警局的店铺,还管他要一门赚钱的营生。 丁三爷笑了笑,给他拿来满满一箱子沁玉。 做古玩行当的,说话都好听,会哄人。看见老顾客,根本不谈价钱,只说您喜欢就拿回去玩,玩腻了再拿回来。 玩这玩意的老主顾多半不差钱,更要脸面,哪能把你这客气话当真。 小白梨压根不懂这行里的说道,丁三爷跟他说,拿出去随便卖,赚多赚少都随意。 他啥都不懂,被哄的很开心。 后来果不其然,这人行事过于嚣张,没多久就被抓起来了。 警察顺藤摸瓜,找到丁三爷这里,丁三爷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应付过去了。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应该到此为止,没想到那位朋友不讲江湖道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了打探学校的深浅,把他也给算计了进去。 对于丁三爷这种说法,王云霄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者,多半也就信了。 他编出来的这套说辞其实有很大的漏洞。 首先,他从始至终都没提过这位朋友的姓名,可见实际上还是关系不浅。 其次,小白梨身为伶官,最擅长窥探隐私,能被你两句话就忽悠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另外,这个人是特务局抓的,你专门派了人在那里盯梢,敢说自己一无所知? 人都被我摁住了,伱还跟我这儿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是有点不拿我当回事了? 王云霄转头喊了一声伙计,问了一句有什么招牌硬菜。 伙计笑道,您要是不着急,咱家有全羊宴,全牛宴。您要是想吃痛快的,那就得是咱家现蒸的牛肉馅大包子! 这伙计也是会看人下菜碟的,换一个穿长衫的来问,肯定又是另一番说辞。 不能说野猪嚼不了细糠这么难听,但人家有身份的人平时点的菜式,你们这些下里巴人还真未必能吃好。 王云霄一听,抬手说先来五屉,给我楼下兄弟一桌两屉,都记在丁三爷账上! 这北方的包子笼屉,和南方的小笼包不一样。 用比较形象一点的比喻来说,就是蒸唐僧的那种。 正常躺一个孩子进去都没啥问题。 天宝斋的牛肉馅包子,用的都是新鲜好牛肉,整块好肉做菜,剩下来的边角剁碎了做馅,用牛骨汤调和,再加上那么一点点胡椒粉,大葱和盐,牛肉本身的味道就能催发到极致。 当然了,你要敢说天宝斋的包子最好吃,或者退一步说可以排进前十,那天门本地人都是不认的。 甚至会有权威专家告诉你,牛羊肉都不配做包子。 刚蒸好端上来的白面包子,热气腾腾,不适合蘸醋,得就一瓣生蒜才能吃出其中奥妙。 王云霄也不再理会尴尬的丁三爷,自己闷头开吃。 这是一种隐晦的态度表达。 我没点太贵的硬菜,就是给你留了情面。咱还有的谈,但你刚才的态度咱不满意。 你自己赶紧找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