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一声惊呼，布洛妮娅从噩梦中惊醒。 随着猛烈起身的动作，胸腔处传来急剧的刺痛感。 布洛妮娅呆了片刻，拉开病服的衣领一看，胸口上缠着雪白绷带，然而记忆中那个致命的贯穿伤口却没有撕裂，绷带上也没有血液渗透出来。 “别动，虽然伤口已经愈合得很好了，但剧烈撕扯的话，以后容易留下疤痕的。” 雷电芽衣起身，将眼神迷茫的布洛妮娅轻轻按回了床上。 这时，之前的记忆才纷至沓来地涌现在脑海中。布洛妮娅呆了许久，问道： “可可利亚妈妈怎么样了？还有安琪呢？她在哪里？” “哟，第一句话是关心我，看来我这个养母还没被你抛在脑后啊。” 旁边的帘子被一个士官军装的长发粉瞳美少女缓缓拉开，露出了可可利亚含笑的妩媚面容，还有她身前那台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 布洛妮娅心上的巨石落地，于是转向站在帘子旁边，看着这个身材挺翘、面容清丽还使劲摆出严肃认真表情的军官少女： “你是……常去家里蹭饭的安娜姐姐？” “咳咳咳！” 安娜使劲地咳嗽了几声。 然后，在雷电芽衣，以及刚进门的德丽莎和姬子等人的微妙注视中，安娜强装镇定，板着脸解释道： “我是去向可可利亚大人汇报情况，然后顺便留下吃饭而已，不是蹭饭。” 嗯，可可利亚大人家的饭蛮好吃，而且她们母女还时不时投喂美味点心什么的，这些情况就没必要在圣芙蕾雅的人面前详细说明了。 作为铁驭纵队的一员，东海基地的军中新星，安娜还是知道要在外人面前维护形象的。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嘛！ 布洛妮娅也只是下意识说了一句而已，眼下并没有深究和作弄的心情，她看着可可利亚，道： “妈妈，你现在还好吗？伤得重不重？” “还行。除了失去一条手臂以外，别的都好。” 可可利亚荡了荡右边的空袖子，左手却还在键盘上敲击，目光也凝聚在屏幕上，一股子生命不止、事业不歇的模范大佬气场。 姬子不由得斜眼看向德丽莎。 而德丽莎弱弱地缩了缩脖子，别过脸，不敢面对姬子的凝视。 姬子摇头叹息，随后提着食盒来到旁边桌上，一一摆上饭菜。 “布洛妮娅醒得刚好，正好是午饭时间，都来吃饭吧。” 姬子语气平淡地说道，没有往日的乐观自信，就像失去了情绪一样的平静。而布洛妮娅注意到，姬子眼睛周围，有哭过的红肿痕迹。 “那，安琪呢？” 尽管感觉到大家情绪的低沉，但布洛妮娅还是不得不问出这个问题。 姬子手一顿，声若缥缈道： “符华和幽兰黛尔说，她被一位前文明的前辈带走了，等康复了，就会回来的。” 霎那间空气仿佛凝固。 除了可可利亚敲击键盘的声音外，整个房间静如止水。 就连身在事件之外的安娜，都默默拉上了嘴巴的拉链，不敢吱声。 午饭就这样在安静中开始，在安静中结束。 之后，姬子来到布洛妮娅的床前，坐了下来。她捏了捏布洛妮娅的肩膀，嘴角露出浅笑，道： “还疼吗？” “不疼了，感觉快要好了。” “因为可可利亚给你打的药很好用，而且，安琪绕开了致命的位置。你，芽衣，甚至是可可利亚都一样，看着严重，但及时治疗的话根本不会出事。那孩子，其实下不了手。”布洛妮娅张了张嘴，想说的话语变成了堵住喉咙的酸疼感，眼中积蓄了泪水。 “嗯，布洛妮娅明白的，安琪她……就是这样的人。” 看起来像是复仇，但其实在跟律者意识抗争的时候，仍然在极力保护着她们。 让布洛妮娅和雷电芽衣不仅不可能生出介怀，反而越是感受到伤口的疼痛，越是心疼于安琪的忍让和克制。 事实也正是如此。 安琪说的是复仇，结果不但避开了要害，甚至连可可利亚身上都“刚好”带着最好的疗伤药。折腾到最后倒更像是在闹别扭，只是程度激烈了一点，仅此而已。 布洛妮娅深吸了口气，克制了情绪，对神情失落、眼眸中闪着哀伤的雷电芽衣关心道： “那芽衣姐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比你和可可利亚好得多。毕竟我是律者，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像杨老师一样失去身体都能靠核心复活，但这种伤势，对我来说是没什么影响的。” 雷电芽衣抓着自己的手腕，对布洛妮娅苦笑，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倒不如说，雷电芽衣挺希望安琪多捅几个伤口再走，那样，或许能让安琪好受一点。 姬子牵起这两人的手，看着她们只有挂念而并无不满的神色，长出了一口气。 “谢谢你们。你们受苦了。” 作为老师，姬子本该一视同仁。但这次不同，姬子无法选择地偏向了安琪，不希望因为这次的事件而导致安琪受到排斥。 结果也正如姬子所料，都是好孩子，都能谅解安琪的不易。 “从以往的规律看，成为律者普遍要先经历绝望。我很难想象，在那段明知真相却依然要强颜欢笑的日子里，安琪是如何坚持过来的……我真是蠢，明明有那么多机会把她拉出来，而我竟一直看着那孩子沉沦下去，直到变成今天的样子。” 姬子的眼眸黯淡了下来。 泪水这两天已经干枯，而更折磨她的，是事到如今却根本不知道还能如何帮到安琪，甚至连安琪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可可利亚敲击键盘的声音一顿。 片刻后，她闭上眼睛，掩盖好情绪，这才若无其事道： “我弄到了一些关于那个前文明战士的资料，已经发到布洛妮娅手机上了。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看一看，就我所了解的情况，那个人是值得信任的。再说他和赤鸢仙人有着五万年的交情，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为难仙人的弟子。” 这番话语对于全无方向的圣芙蕾雅众人而言，无异于天降惊喜。 她们凑在一起，迫不及待地看起了可可利亚整理的资料。 许久之后，她们的情绪明显安定了不少，纷纷用感激的目光看向可可利亚。 “谢谢你，可可利亚妈妈。” “免了，事关律者，我不得不查，只是顺手而已。” “不只是因为这些资料，还有这次的事件里你一直在帮助和保护我们。没有妈妈的帮忙，不会有这么好的结果，说不定安琪还有受更多的苦。” “啧！口口声声都是安琪安琪，你这丫头就不能关心一下自己还有你妈妈吗？” 可可利亚瞪向布洛妮娅，气势汹汹，又像是在吃醋一样。 布洛妮娅心虚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有所缓和的气氛顿时又轻快了几分，起码，已经有人能笑出来了。 安琪离去的影响肯定会持续下去，但至少她尽可能地留下了希望，让一切显得没那么糟糕。这样，圣芙蕾雅的日子就还能过下去，她们也还能提起精神，好好地等到安琪重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