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绝的秋雨再次袭来,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发丝和衣衫。
娄式杰转过去躬下身,温柔安抚道:“雨越下越大,该走了。”说完,伸手替她抹去眼角的泪花。
他的手指划过她娇嫩的肌肤,划到刺眼的痂印,顿觉爱怜不已。可是,当他的手离开那块痂印时,奇迹发生了,痂印随之脱落。
娄式杰眼睛一愣,瞳孔瞬间睁大,惊喜道:“没了,都没了!”
方映妍莫名其妙,一边拭泪一边不怀好气地问:“什么没了?大惊小怪。”
“伤口没了,都恢复了,没有一点疤痕!”他惊喜异常,几乎要笑出声来。
方映妍惊讶地双手捂脸,急忙去摸,果然什么都没了,随后急切地叫唤:“镜子,谁给我一面镜子?”
娄式杰环视左右,这深山老林上哪去找镜子去?
旁边那群悯生营的武士也甚是好奇,一个个都睁着眼睛想要一探究竟。这时,他灵机一动,对着他们喊道:“拔剑,快拔剑。”
武士们一个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娄式杰亲自拔剑示范,叫旁边的几个一个个紧挨着连起来,众人方才明白,顿时所有人一齐拔剑,围城人墙,组成一面巨大的剑镜。
方映妍欣喜地跑过来,对着剑面一阵查看,果见肌肤莹洁如玉,白皙透亮,毫无破绽,一时喜不自禁。
原来经过雨水的冲刷和眼泪的洗礼,早已愈合的痂印终于失去了附着力,自然脱落下来。而她所用的玉露红花膏有奇效,又兼良好的照拂,伤口早已恢复如初,只待今日。
“太好了!太好了……”方映妍仿佛重获至宝,高兴得手舞足蹈。
“哟嘿!”
这时,不知谁先起了个头,将娄式杰往空中一抛。
顿时,群情激奋,所有人蜂拥而上,扔了长剑,将娄式杰连番上下地抛起。
“嘿呀!嘿呀……”喝彩声此起彼伏,年轻的武士们豪情万丈,他们羡慕娄式杰,羡慕他有世上最美的女人相配,更希望自己也能得到天神的眷顾,赢得一个辉煌粲然的人生。
“还不走,等着别人第二次进攻吗?”
一声威严的厉喝从天而降。
欢呼声骤然停止,这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害怕的声音。所有人立刻收剑入鞘,整编列队。
“营主亲自来接?”
有人窃窃私语,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眼前的画面即刻回应了他的质疑。
以山顶平原为中心,周围五里开外,层层围上一圈全副武装的武士,足足有上百人。悯生营武士向来精贵,甚少如此大规模出动,能调动如此数量武士的人除了营主还能有谁?
三层的圆形人圈围好后,一人打马排众而出,其马雄壮彪悍,其人面戴螭龙面具,身披宽大的玄色风袍,八面威风,这是营主惯有的装束。
“拜见营主!”中间一排年轻的武士连带娄式杰和方映妍,不约而同地拜了下去,面对这浩大的人圈、显赫的高马和威严的面具,无人敢有不服。
“枭枭出列。”
方映妍听到召唤,急忙起身出列,待要再拜,却被制止。
“站好了!”营主说完,一个眼神示意,立刻有人双手捧来火红的凤凰面具和精致的骨笛。
来人深勾着腰,神情恭肃,缓缓呈到她面前。
面具仿造凤凰的形状,由特制的红宝石打造,镶嵌了细密的珍珠和玛瑙,仿佛一顶王冠;骨笛以黄金镶边,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末尾缀上一支亮色的黄花风铃,这是天女特有的标志。
营主亲自下马,替她戴上面具,授予骨笛,随后郑重宣布:“真女凌枭枭通过考核,正式加封天女!”
四周立刻响起了隆重的欢呼,所有人一齐高喊,“营主威武!天女荣光!”
“营主威武!天女荣光!”
……
欢呼声中,有人牵来了一匹毛色锃亮的马。
牵马人主动弯曲身体,预备天女踩着他的后背上去。
方映妍犹豫片刻,伸手一拽马缰,将马带到自己身边再轻盈一跃而上,英姿矫健,气势不凡。
“我们易得阁和悯生营的人,容不得任何人践踏!”她高坐于马上,大声说出心中的想法。
营主举手为她鼓掌,俄而,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在山峦间。
山巅之上,她如此荣耀。她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经历过血洗的天女被视为凤凰,凤凰涅盘重生后将颠倒众生。原来,这便是他所说的涅盘重生。
她那样荣耀,有人却卑微到泥土里。
娄式杰再一次深深地感受到自己与她的差距,前一刻他以为她只为他一人所有,终生不离不弃,但是,现在他忽然明白,她根本不属于他。他的心在滴血,他为她感到高兴,却也为自己感到悲哀。佛说,人间有了爱恨痴缠,才有诸般痛苦,这便是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