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一直认为当今圣上是节俭自律的一代雄主,他的心底还有留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并没有完全绝望,总以为皇上只是一时受了朝中奸佞的蒙蔽;回到桌案旁,他坐下凝神想了想,便命仆人拿来笺纸笔砚,准备给首辅杨嗣昌写一封短信。
稍一思忖,便在信中这样写道:“……老先生若能回心转意,以济国家,即胸中有如许怪事,弟终不向皇上一言。若仍闪烁,奸欺到底,自当沥血丹墀,言无不尽也。”
他亲手将信笺封好,派亲信之人立刻将之送到京城杨嗣昌的府邸。见到家人远去,卢象升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在大厅中走来走去。踱了好长一阵,他忽然在柱子旁边站住,刷地一声把悬挂的宝刀拔出一半,见到此景的幕僚们都觉得督师大人会拔刀砍向立柱,以泄胸中不平之气。然而幕僚们期待已久却见卢象升如同杂耍一般,将手中的宝刀玩了一个刀花,旋即手掌微抬,宝刀略停一停,就咔的一声准确插回鞘中。
卢象升觉得愤懑至极,他感觉胸腹之中像是要炸开,便向门外大声吩咐道:“备马!抬刀!”
吩咐完毕,他抬脚大踏步地向厅外走去。幕僚们好奇心顿起,大帅拔刀、收刀;备马、抬刀,会不会嫌弃柱子不牢固,他们可是听说大帅膂力过人,又想起汉时飞将军平日寻白羽没入石棱中的典故,莫不是大帅要去砍城门,大家互相望望,鱼贯地跟在他的后边走出辕门。
卢象升没功夫理会无聊的探寻目光,他接过战马的缰绳,飞身跨上五明骥,鞭子一扬直奔昌平城外。
老家人顾显早已和一群标营亲兵也都跳上骏马,他们风驰电掣般地追随在大帅的马后,尘封的大路上扬起来一溜烟尘。
等一行人到在东门外的校场里,顾显屏退所有军汉与几个亲兵把守住校场的出入口,卢象升早就驰马舞刀到了场中,霎时间烟尘滚滚雾霾阵阵,惊得欢场魁首大白燕琼首微颤,两股战战,看得假借在隆恩寺塔楼上饮酒狎妓的李赤心目瞪口呆,心中不悦地叫了一声,“我当他是去砍人,谁料想如此不环保……”
老码头立在少爷的身后,心中暗骂,“真是糟蹋了如此肥肉美酒!”
卢象升战马盘旋,正要挥刀再战,却连打了两轮喷嚏,此刻稍觉心中的悲愤和郁悒舒散了一些,他驻马四顾,心中有些茫然,信马由缰、缓缓走回行辕的路上,卢象升的心头升起一个念头,“玉皇大帝、九天玄女在上,敢问诸位大圣,我卢象升的路在何方!”
李赤心如果没有去过大明,他很可能不知道古人用间已经到了何等夸张的程度。其实早在春秋时代,兵圣孙长卿先生已经在其军事专着《兵法十三篇》中,设立了一个章节,专门大谈特谈用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