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王!精细鬼。
是,大王。我附和着。
把红葫芦和玉净瓶带上。把这宝贝底儿朝,口儿朝地,叫他一声,他若应了,就装在里面,再贴上一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他就一时三刻化为脓了。
大哥接过红葫芦,把玉净瓶放到我手里。我仔细收好,望向大王。大王仿佛又倦了,只挥挥手,句你们去吧,便不再言语。
我和大哥叩个头,径自离开。
走山路时,精细鬼在前,我在身后跟着。
出了莲花洞,大哥就收了笑。他的脸色愈发沉重了,让我不知道该不该搭话。
走到一半,大哥突然停了下来,我一头撞上了他的背,眼看就要摔倒,却被他一把拉住。
七。精细鬼唤我。
等下,你什么都不要管,只要配合我。
若能过了这劫数,大哥就离开平顶山,带你游历中原。
我看着大哥的脸,他的脸上好像蒙着层什么,看不分明。
我,好。
自从大王赐了我伶俐虫的名头后,大哥再没唤过我阿七。
他不知道,我在乎的从来不是中原。
行者将金箍棒伸开,那妖不曾防备,绊着脚,颇一跌。爬起来,才看见行者,口里嚷道:“惫懒!惫懒!若不是我大王敬重你这行人,就和比较起来。”行者陪笑道:“比较甚么?道人见道人,都是一家人。”那怪道:“你怎么睡在这里,绊我一跌?”行者道:“道童见我这老道人,要跌一跌儿做见面钱。”那妖道:“我大王见面钱只要几两银子,你怎么跌一跌儿做见面钱?你别是一乡风,决不是我这里道士。”行者道:“我当真不是,我是蓬莱山来的。”那妖道:
“蓬莱山是海岛神仙境界。”行者道:“我不是神仙,谁是神仙?”
那妖却回嗔作喜,上前道:“老神仙,老神仙!我等肉眼凡胎,不能识认,言语冲撞,莫怪,莫怪。”行者道:“我不怪你,常言道,仙体不踏凡地,你怎知之?我今日到你山上,要度一个成仙晾的好人。那个肯跟我去?”精细鬼道:“师父,我跟你去。”伶俐虫道:“师父,我跟你去。”行者明知故问道:“你二位从那里来的?”那怪道:“自莲花洞来的。”要往那里去?”那怪道:“奉我大王教命,拿孙行者去的。”行者道:“拿那个?”那怪又道:“拿孙行者。”孙行者道:“可是跟唐僧取经的那个孙行者么?”那妖道:“正是,正是。你也认得他?”行者道:“那猴子有些无礼。我认得他,我也有些恼他,我与你同拿他去,就当与你助功。”那怪道:“师父,不须你助功,我二大王有些法术,遣了三座大山把他压在山下,寸步难移,教我两个拿宝贝来装他的。”行者道:“是甚宝贝?”精细鬼道:“我的是红葫芦,他的是玉净瓶。”
……
回莲花洞的路上,大哥好似舒了一口气,脸色好了不少。我忧心忡忡,不知道为什么大哥丢了大王的宝贝还这么高兴。
大哥察觉出我的紧张,对我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我宽心。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大哥笑容的含义。
到大王面前时,我不敢抬头。大哥叫了声“大王”,便拉着我俯伏在地。
“赦的万千死罪!赦的万千死罪!我等执着宝贝,走到半山之中,忽遇着蓬莱山一个神仙。他问我们那里去,我们答道,拿孙行者去。那神仙听见孙行者,他也恼他,要与我们帮功。是我们不曾叫他帮功,却将拿宝贝装饶情由,与他了。那神仙也有个葫芦,善能装。我们也是妄想之心,养家之意:他的装,我的装人,与他换了罢。原葫芦换葫芦,伶俐虫又贴他个净瓶。谁想他仙家之物,近不得凡人之手,正试演处,就连人都不见了。万望饶的们死罪!”
一声脆响,我知道大王摔了酒杯。火光下,大王战袍的影子抖得厉害。
我偷偷看一眼大哥,他也低着头,面色却十分平静。
大王气急败坏了一阵,被二大王安抚住。他们叫来巴山虎和倚海龙,喝开我们,却不曾打骂。
退下时,我偷瞄了一眼大王。不知怎的,大王的眉头,却比离洞时舒展些了。
我把这事告诉大哥的时候,他沉默了会,了一句话。
同是身不由己之人罢了。
我心下一颤。
孙悟空收了二大王时,大王正在洞里来回踱步。大哥和我靠在角落,满洞的妖侍立在前。
大王一脸心事,却又不似一般的担忧。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偶然间,大王的目光扫过全洞,独独在看见大哥的时候,顿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大哥低低了句:快结束了。
我开始不明白。
随后,我穴位一痛,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我急赶到门前,放眼望去,灵光火还未熄,平顶山已成一片炼狱。
洞门外百十个妖,破头折脚,肉绽皮开。
我伸手探去,都没了气息。
我突然明白了大哥的劫数。
我疯了似得翻开一个个尸体,拼命翻找着大哥的身影。
没樱
手掌被焦土烫伤。
没樱
皮肤被兵器划破。
还是没樱
突然,一只手搭上我的肩头。
我狂喜地回过头,却发现是大王。
他的眼里满是疲惫,还有深藏的无奈。
我别过头去,低低叫了声大王。
大王沉默了一会,了句你走吧。
我不,我要找我大哥。
那是我第一次违抗大王。
但他并没有生气。大王转过身,独自走进洞里,背影在平顶山的火光下有些落寞。
我想,他是想二大王了。
我没有找到精细鬼。
大哥不在的日子里,我知道了很多事情。
土地告诉我,我的大王没有死,他和二大王是上太上老君看炉的童子,一起被太上老君带回了上。
我还知道,大王是被观音菩萨借来,考验唐僧师徒取经的诚心。
我知道大王心里敞亮着。
他是唐僧的难,唐僧又何尝不是他的劫。
我想起大哥无奈的笑,突然懂了什么。
大哥一直和大王一样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