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易宁在阿喜的搀扶下,把他送到了门外。
看着苏泉有些佝偻的背影,她才惊觉,她记忆里无所不能的爹爹,苍桑了许多。
苏泉有件事没告诉她,云清已经很久没下地了,他心里知道,她在等这个孩子出生……
苏易宁的肚子越来越大,还没走上一小段路,就气喘吁吁。
但她还是坚持让阿喜扶着她,在不算大的院子里四处走走。归云见她每次走完,都满头大汗,于是劝她要不隔一天走一次。
她很坚定地每天都走,这样生下来的孩子就会健健康康。
由于身边的人都是些没生过孩子的黄花闺女,照顾孕妇的事,做起来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得心应手。
当年的容妃娘娘怀云封的时候,就是李嬷嬷在她身边伺候的。因此,上了年纪的她主动揽了这活。
一开始苏易宁觉得她年纪大了,就想着从宫外找一个懂这些的,可老人家坚持,没办法,只好由着她了。
阿喜归云等人就在李嬷嬷的指挥下,担任起了照顾苏易宁起居的重要使命,其他人也各有各的任务,整个毓秀宫里的宫人们都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而再过几个月,她肚子里的乖宝宝就会来到这繁华的人世间。
平西王府地道。
四周幽暗,空气里飘荡着浓重的血腥味。
严逸和严宸被关在这里已经整整四天了,除了给他们送食物的人,整个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之所以说是空间,是因为他们在其中摸索了一段时间,没有摸到墙壁,迄今为止,他们不知道这地方到底有多大。
送饭的人一走,就剩下严逸和严宸主仆两个人了。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受伤,但地窖里的血腥味却随着时间推移变成了让人作呕的恶臭。
也就是说,这里至少还有一个已经受伤,而且生死未卜的活物。
也许不能称之为“活物”。
两人背靠着背,手上戴着沉重的镣铐。
严逸看着安静的有些阴森的黑暗处,除了黑暗,没有其他色彩。
“到底是谁?”严宸有些崩溃,整天待在不见天日的环境里,真的会让人发疯!
“不论是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镇定。”背对着他的严逸不知道在干什么,只听见金属碰撞的响声。
他这样做,只是在白费力气。
但这种被人扼住喉咙的无力感,真的是让人厌恶至极!
颓废地重重往严宸背上一靠,仰着头回想了一下他们被抓到这里的经过。
刚到西北的时候,他们找了一个靠近西北中心朝天城门外的一个小客栈住下。
一路奔波下来,终于见到人家,那种欣喜的心情是难以描述的。于是严宸就点了一些菜,还让掌柜的煨了一壶老酒,两人吃饱喝足,乔装打扮一番,便进城想要打探一些消息。
不料刚一进城,才走到人迹稀少的一个巷子里,就遇到了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
严逸是文臣,武功泛泛,将就着对付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没什么问题,但来者不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来一个,他想要逃都有些吃力,更何况是来一堆!
严宸武功倒还不错,只是一边要对付这些人,一边还要照顾严逸,力不从心。
严逸让他先逃,只是对方人数太多,还是被抓了回来。
于是两个人就一起被抓到了这个无人之境。
按当天那些人使出的招式来看,应该是平西王府的人;只是他们押着被捕的严逸和严宸的时候,还用黑布遮住了他们的眼睛,他只知道自己先坐了一段路程的马车,下了马车之后转了好几个弯,最后走了一段台阶,解开黑布的时候,眼前仍然是一片黑色。
他们到了一个地下牢笼!
严宸叹了一口老重老重的气,他这辈子还没这么沮丧过。
“怕吗?”严逸问了一句,平时说话时候一样的语气,就像在问他,这一次咱俩要共赴地狱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其实在死亡来临之前,他心里还挺平静的。
“不怕吧……”
仔细想想,他和少爷一起做过很多事情,而且老爷并不知道。记得去蒙越极寒之地那一次,算是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伤的很厉害,而他们离最近的村庄还有一里路。
这样的距离在普通人看来并算不上多么远,但在放眼望去全是一片雪白的冰雪世界里,这无疑是一场与死神进行的一场生死博弈。
伤口流出的血液迅速被冻结,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热量流失的很快,就像手掌中的水,使劲地并紧了五指,也不能减缓它的流逝。他记得自己当时已经几近昏迷了,硬撑着快要合上的眼皮,对严逸说了一句“快走”。
严逸自然不会放弃他,拖着他走了半里路。那一次他们运气好,遇见了一个恰好上雪地打猎的猎户,把他们二人救了回去。
这一次,恐怕不会有那样的好运气。
严逸看他只答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也就闭上了眼睛,默默回想其中的各个细节。
他们的行踪除了云封,就没有其他人知道,那还会有谁把他们的位置告诉了云况?
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他得静下来,好好想想……
御龙殿。
云封脸色阴沉,严逸四天都没有消息,他可以断定他们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长福道:“皇上,这事要不让人先去西北朝天探探消息?”
他摇了摇头,“要是云况抓的,他就不会怕朕再怕人去。”
这倒也是。口说无凭,也不能让人直接去平西王府搜查,何况,他要是真把严逸他们抓起来了,也不会囚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苏易宁知道云封这几日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尽管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一副云淡风轻地样子。
她端着一碗参汤进来,长福就立刻行礼退了出去。
云封站起来,接过她手上的木托,道:“你那毓秀宫离这儿这么远,以后就不要再跑过来了。等我处理完事情,我就去看你。”他说的话虽然是责备语气,但苏易宁明白,他只是关心她。
虽然语气着实严厉了些。
她踮起脚尖,可还是够不到他的额头。
于是道:“你低一下头。”他不知道她有什么小把戏,但还是顺从地俯下了身。
她的唇贴着他的眉间,轻轻吹了一口气。
“你应该多笑一笑,老是皱着眉头,肚子里的孩子和我都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