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似乎过了许久,定格的表情开始分化,脱脱不花、阿剌的部属相继垂下头,有些做贼心虚,而也先的部属无不咬牙切齿,随目光扫向脱脱不花的,尽是炽烈的怒火。
脱脱不花无力的申辩道:“此言纯属无稽之谈,本座······”
“无需大汗多言!”怒不可遏的伯颜帖木儿大步走到另一张桌案前,一把揪起一名二十余岁的年轻人,沉声道:“阿噶多尔济,你是大汗的亲弟弟,你说,此事是否属实!”
阿噶多尔济?
卓轩了解过瓦剌显然人物的底细,知道脱脱不花有两个弟弟,一个叫孛儿只斤·阿噶多尔济,一个叫孛儿只斤·满都鲁,二人从小就与他们的大哥脱脱不花流落在外,以放牧为生,可谓是相依为命,伯颜帖木儿此刻问阿噶多尔济,此人会出卖他的亲哥哥么?
阿噶多尔济身材适中,劲力倒是不小,一把推开肥硕的伯颜帖木儿,挺直身子道:“大哥,别怪弟弟无情,你做事不顾大局,手段太阴,谁也劝不住!去年京城一战打得正酣,我劝你马不停蹄挥师南进,你却以各种借口拖延,还暗中遣使,与明廷勾勾搭搭,坐失了一举入主中原的大好时机啊!”
脱脱不花缓缓起身,像看陌生人那样凝视阿噶多尔济良久,忽然悲愤的道:“你这个蠢货!”
“嗡······”
在现场众人嘈杂的议论声中,“砰”的一声,也先一脚踢翻桌案,他的情绪已然失控,不再把现场当作外交场合。
“大汗,从我祖父开始,几乎是白手起家,我祖孙三代人东征西伐,纵横万里,为瓦剌一统草原诸部、拓展广阔的疆域而浴血奋战,打下了多么庞大的基业啊!不料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也先在外苦战,你大汗却在背后捅刀子,你还是瓦剌的大汗吗!”
脱脱不花昂首与也先对视,毫不相让,“基业?谁的基业?是你也先父子的基业吧!为了你自己的野心,视别人为一些用完即可扔的旧衣蔽帽,你何曾把本座当作真正的大汗?既然如此,本座行事又何必像个大汗!”
也先阴郁的目光里透出几分杀气,“大汗别逼我!”
脱脱不花凄然一笑,“哈哈哈······谁敢逼你?是你在逼本座,除了本座的性命,还有哪样东西不是你也先说取便能取走的?”撇下也先,移目看向阿噶多尔济,“二弟,咱们走!”
阿噶多尔济一扭脖子,露出一副抗拒从命的样子,脱脱不花无奈的甩甩衣袖,无比决然而又略显悲怆的大步出了营帐,其手下大多随他而去。
阿剌冲也先躬身笑道:“太师,我去劝劝大汗。”
脱脱不花与阿剌领着部属离去后,营帐内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杨善、赵荣经历了惊魂一幕,终于醒过神来,看着卓轩,迟迟不敢相信瓦剌人的内讧竟会如此惊心动魄。
卓轩望着那个二愣子阿噶多尔济,不禁替脱脱不花感到悲哀。
兄弟反目,祸起萧墙,有此征兆,脱脱不花只怕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