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奏事,无事退朝!”
兴安每天重复说着同样的话,还要让自己表现得很有激情的样子,也难为了这个首席太监。
景泰帝早早起了身,那些本想奏事的官员见状,赶紧闭嘴,为了芝麻大点的小事,留住不胜其烦的天子,还要留住早想开溜的百官,这不是找不自在吗?
罢了,回去写封奏本,呈到御前,让天子去“批红”吧。
景泰帝急急忙忙上了肩舆,宫中脚程抬着他直奔雍肃殿。
他害怕被王直、胡濙等人留住,明廷已派出使臣,也先的使臣也带着大明天子的口谕踏上了归程,可朝中老臣还是有事没事的凑在天子身边嘀咕。
“哎哟,把秃返程太晚,就怕误了大事。”
“是啊,若也先对大明的态度也转趋强硬,社稷便不得安宁喽!”
想想都烦!
景泰帝不明白,自己为何总与老臣的虑事方式不同。也先遣使传递和谈意愿,在景泰帝看来,这是也先深陷困境,急着求和的征兆,而在一帮老臣看来,这是难得一见的和平曙光,务必牢牢抓住,不容错失。
他想不通,泱泱上国还怕了一个小小的瓦剌不成!瓦剌要和便和,要战便战,怕个甚?想逼大明屈辱求和甚至舍财免灾,做梦!
年轻的天子性子显柔,待老臣非常宽厚,但面对瓦剌这样的仇邦,骨子里却有分倔强与狠劲。
最麻烦的是,老臣们嘀咕完了,回去后找个幽静的地方摆下诗宴,一番风花雪月下来,早将朝政忘得干干净净了,可年轻的景泰帝不行,心里装了事,就茶饭不思。
步入雍肃殿,就见兴安已候在那里。
“老奴恭请陛下圣安!”
“免礼。”
景泰帝走上御台入座,瞥瞥御案,由司礼监整理过的题本、奏本足足码了两摞。
右手习惯性的伸向题本、奏本,中途突然迟滞不动,手背落在案上,指关节顺势轻敲几下。
“兴安,还记得那个叫卓轩的少年千总吗?”
兴安立马应道:“记得,陛下已口谕杨善带他入京陛见,老奴不敢忘了此事。”
景泰帝仰躺在椅背上,轻轻叹口气,“朕想重用他,却不知把他放在何处是好。”
“敢问陛下为何重用此人?”
“打了一年的仗,军中都是一些老面孔,老套路,战绩差强人意,唯有他让朕觉得新鲜,是该重用真正的新人了,国之利器啊,有了他,朕与瓦剌人死扛便不缺底气。”
兴安垂着头,抬起眼皮望了景泰帝一眼,“既然如此,陛下为何让他随杨善出使瓦剌?”
“杨善恳请,百官苦劝,朕不得不准。”
“那便请陛下想想,兴安为何恳请?百官为何苦劝?”
景泰帝一惊,随即豁然起身,“杨善并不认识卓轩,为何执意如此?你是说有人向杨善推荐了卓轩,而百官·····哼,某些人太想显示和平诚意了,为此并不珍惜一个少年将军的性命!”
“陛下,他还不是将军,陛下所说的某些人也不一定是想显示和平诚意。双方已在和谈,宝剑也该入鞘了,重用此人会让陛下······为难,不过,老奴以为,把他放在哪里都一样,即便他身为庶民,到了烽烟再起的时候,只要陛下想用他,他依然可以成为国之利器。”
景泰帝凝视兴安,久久思量着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他在瓦剌会遇上麻烦吗?”
“陛下毋忧。老奴仔细回味过他经手的几次战例,天马行空,行云流水啊,奇才,举世罕见的奇才!斗心机瓦剌人肯定不是他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