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汇是个才思敏捷的人,讲学时要求卓轩举一反三,跳跃式的领会整部《论语》的要义,而柯潜则是一个厚积薄发之人,要求卓轩逐字逐句消化语意,先夯实基础再做融会贯通的尝试。
卓轩自然是兼收并蓄,不会拒绝两大才子的慷慨“馈赠”。
与他们相处久了,卓轩渐渐沾染了一些书卷气,潜意识里已把自己归为读书人之流,当然,他并不会为景泰帝那番中式后可名正言顺做官的言辞所动,心想读几年书,了却夙愿,日后做个儒商挺不错的,不必涉足官场。
士子中式后做官,这是定制,景泰帝的那番言辞不算许诺,不值得卓轩当真,再说,天下很大,天子没理由长久厚待一名庶人而忽略世上芸芸众生,故而卓轩不愿抱谁的大腿。
更何况,他是景泰帝大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这里面的变数极大,能全身而退便是智者,心存贪念无异于火中取栗。
吴汇前来串门,自然不是为了闲聊而虚耗时光,殿试时受到王直、胡濙两名显赫人物的青睐,本属幸事,但一篇策论折腾几次,质量好像打了折扣,这让他心中半是期待半是忧郁,来柯潜这里探探口风,很明显,吴汇把柯潜当成了客栈内唯一有资格与他竞逐状元头衔的对手。
柯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每每谈及殿试的策问,总是很巧妙的以其它话题支开,这更加让吴汇觉得今年的春闱形势扑朔迷离。
过了两日,有些考生开始赴长安门外打探发榜时间。
卓轩正想外出找人打听殿试结果,却在客栈门口遇见李安,便将他拉到林间,询问策论阅卷情况。
“李典簿,阅卷官是谁?”
“一大帮子人,有朝中九卿,还有内阁几名学士。”
“何时张榜?”
“明天。”
“状元是谁,可有结果?”卓轩比参考士子都要心急。
李安卖了个关子:“说起来有些离奇,阅卷官评定二百零一份策论等级后,挑出最好的六份策论,交给内阁首辅陈循,陈阁老从中选出最优的三份,作为排定状元、榜眼、探花的依据,送皇上亲览,陈阁老本来选出了三份,可去了趟茅房,回来后就发觉不得不更换自己的选择了。”
“那三份试卷一不小心掉茅坑里啦?”
“嘿嘿嘿······卓将军真会开玩笑!陈阁老出恭时,把另外三份策论搁在案上,不料翰林学士商辂恰巧进了东阁,见案上摆着三份试卷,信手取来一份阅览,看罢拍案叫道:‘此乃举世难见的好文!’商学士以为案上的三份试卷就是作为排定状元、榜眼、探花依据的策论,想都没想就挥笔在三份试卷上依次写下‘一甲’批语,并把那份令他拍案叫绝的策论放在最上面,嘴上还抱怨阅卷官疏忽,忘了给试卷批示等级。”
“令商学士拍案叫绝的那份策论出自何人之手?”卓轩急切的问道。
“嘿嘿,阁下问得好奇怪!试卷要弥封、糊名、誊录,当时商学士看到的只是一份用红笔誊录的策论,上面无名无姓,谁知道它出自何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