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绿,这几日辛苦你了,你先去歇息吧,今晚不用你守夜了。”
未绿纳纳收回手,“奴婢不累的,奴婢在这儿守着夫人。”
自李母出事后,她是所有人中最累的一个,不仅要操办丧礼,还要担心李铮的身子。
未绿真的担心,她再不好好歇息,李铮好了,下一个又是她病倒了。
见劝不动她,未绿也只好守在一旁。
没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未绿赶忙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片刻,手上捧着呈盘碎步走进来,她将呈盘放在床边的小榻上,低声道:“夫人,郎君的药来了。”
苏笙婉低应一声,站起身从床榻内拿大引枕垫在李铮头下,未绿拿出巾帕垫在他的下颚处。
苏笙婉端起碗舀起一勺舀给他喂进去,药刚喂进去,立马从嘴角边溢了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拿起巾帕替他擦拭。
“夫人,这样喂不进去的,我捏住郎君的脸颊,您来给他喂进去罢。”
苏笙婉点点头,未绿捏住他的脸颊,她舀药给他喂下去,两人都是第一次喂药,生疏到不行,喂了约莫一刻钟,才把一碗药给喂完。
喂完药,她又继续用帕子沾了烈酒给他擦拭身体降温。
月光渐渐由浓转淡,漆黑的夜空中只悬挂着零星残星。
苏笙婉伸前身子伸手探他的额间,额头上炙热的温度已经消散,只剩下微热的温度,见他的高热已退,她终于松了口气。
她刚想收回手掌,手腕上被炙热的大掌一把抓住,只见李铮悠悠转醒。
“李铮,你觉得怎么样了?身子有没有好一些?”
李铮刚想说话,喉咙一痒,止不住的咳嗽声溢了出来,“咳咳咳——”
苏笙婉赶忙扶起他,快步走到绣桌前倒了杯茶水递到他嘴边。
李铮就着她的手,将茶水一饮而尽,这才让冒烟的嗓子缓和了不少。
“还要吗?”苏笙婉拿着水杯,轻声询问他。
小姑娘面容憔悴,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中溢满对他的担忧。
他从未见过小姑娘这般憔悴的模样,此时此刻,李铮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他大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媳妇儿,辛苦你了。”
自他娘出事,他只顾沉浸在丧母的悲痛中,完全忽略了娇娇弱弱的小媳妇儿。
他不仅让她强忍着悲痛一手操办丧事,他还不爱惜自个身体,害她一直替他担忧。
小姑娘指定吓坏了,都是他不好。
“对不起,媳妇儿。”他爱怜地捧着她的脸,在她嘴角轻轻印下一吻。
苏笙婉手掌温柔地抚摸男人消瘦憔悴的面容,轻轻摇了摇头,“李铮,逝者已矣,娘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子的,你别这样子好不好?”
“我很担心你,我好怕——”
破碎的哭腔从喉咙溢了出来,她扑进男人怀里,双手搂紧他的颈脖,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肌肤,哭诉道:“李铮,你不要这样子,你要有我,还有东风他们呢——”
小姑娘委屈的抽泣声一寸一寸侵袭他的神经,胸口犹如在被许多根针扎着似的,难受得厉害,他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媳妇儿,我娘没了……”
“她没了,她出门前分明还好好的……”
“媳妇儿,我不想让你担心的,可是,我往后再也没有娘了……”
他往后没有娘了,往后他真的就是没人疼的孩子了……
他不是故意让她担心害怕的,可他真的很难受,他的心很痛,那种痛蔓延他的四肢全身……
寂静的屋内只余下几不可闻的咽呜声,苏笙婉的颈脖处已是濡湿一片,她默默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渍,一下一下地轻拍男人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