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污,听说比当年和中堂还贪得多。”
“我听说是通洋。”
“瞎说,明明这一家子都是天京洪老魔的内应。”
“一派胡言,当年乾隆爷下江南微服私访的时候,流落街头到他们家求助,可是他们连饭都不给,如今被查出来了,给他们一窝子送上抄家胡!”
于承艺听着都觉得荒唐,这些人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给犯人安上数不清的子虚乌有的罪名。
好笑的是,兴许大理寺和刑部也是这么定罪的。
其实这些京城人一点也不关心邢台上的犯人是不是冤枉的,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罪名。总之,只要你说得热闹,大家听着有趣,就没人喝倒。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令箭一下,刽子手分三批行刑。
不过,第一批也许是最幸运的,他们少受了几分钟恐惧的折磨。
“好!”
“该!”
“啊呸!”
围观人群中传来如此这般的声音。
看到这副场景,于承艺心理觉着悲哀。
于承艺此刻当真觉得,但凡有人吆喝一句人血能治病,也许,周先生的那篇小说,便就成了记实录呢。
不过程长庚生长在世态炎凉里,反倒对悲哀麻木了,在向监斩官请示后,准备登台镇压恶鬼。
程长庚虽然的是老生,此刻,却画了花脸。
他是被后世称为京剧之父的人,偶尔演演净角,当然不在话下。
何况,自从当上精忠庙的会首后,这也不是偶尔。
再加上向班里的花脸刘大头请教,手段也堪称出彩。
所扮演的角色,无非是那捉鬼的钟馗。
与其他钟馗扮相一样,只是略微简化,围观者一见那红色官衣和狰狞的花脸,便会心生恐惧,知是钟馗。
唯独那顶帽子,并非钟馗的尖翅红纱帽,而是一顶顶镶青金石的暖便官帽,搭配起来略显滑稽。
不过,这是为公办差,顶戴换不得,否则人家参你身为今朝臣,却戴前朝的顶子,莫非有反复之意?
于承艺不想生事,只想早早应付,离开这晦气的地方。
想起方才家中懒得驱赶乌鸦,说是巧合吧,可这不吉利也来得太快了些。
于承艺卖力演出,台下人纷纷喝彩,好似自己是花了钱正待在戏园子里一般,终究忘了方才的血腥,忘记这是朝廷以警众人的手段。
忽然,一个三岁多的孩童跑上邢台,直呼:“爹爹!爹爹!”
于承艺愣了两秒,便猜到,这是被抄门户的漏网之鱼!
无论台上台下,一片寂静,大家都惊愕在突如其来的变故当中。
而本在一旁边磕着瓜子边看戏的监斩官,此刻也站起身来。那些官兵们,手执长枪,腰挎大刀,将刑场围个水泄不通,等待长官一声令下。
唯独刽子手自作主张,停止了清洗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