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围坐在高地前就地休整，等待上级命令。战士们拿出干粮，就着军壶里的冷水默默补充能量，谁也没开口说话。一排一班的气氛更是凝重，一下子少了三位天天在一起嬉笑打闹的兄弟，任是谁心里都不好受。

秦闯平日和赵华良走的近，他率先打破沉默，幽幽地说：“华子只有一个妹妹，他爹娘就他这么一个儿子，这下……这下两位老人怎么受得了！”

卫冰叹道：“我还好，头上还有一个哥哥。即使光荣，爸妈还有我哥照顾。”

韩其弘说：“我家兄弟多，要是死不了我就给华子他爹娘做儿子去。”

他的话一把触动戴龙斌，轻声道：“大家都围拢过来，有件事同你们商量。”

几个人围在戴龙斌身边，就听见他说道：“子弹不长眼睛，咱们做为军人为国捐躯，马裹那个什么呀？就是排长常说的那个词。”

石义林补一句：“马革裹尸。”

“对，就是马革裹尸，这也是我们军人的荣耀。人哪有不死的，只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可说实话，虽然咱们死得其所，但心里都有遗憾是不是？觉得以前愧对爹娘，没好好听他们的话，没多孝敬孝敬他们，对不对？”

几个人都点头听他往下说：“所以我有个建议，不管是哪位兄弟牺牲，能活着回去的人，要把死去战友的爹娘当自己爹娘一样伺候，你们同意不同意？”

“同意！”

“同意！”

……

大家纷纷附和，戴龙斌把手往大腿上一拍，爽笑一声：“好！这样大家就是光荣了也没遗憾。石头，你写一封誓言，大家都签上名。”

石义林手上没有纸和笔，但他知道大勇身上有，走过去讨了来。

李大勇道：“也算上我。”

大石头点点头，在纸上郑重写下几行大字:

我们是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守卫疆土保卫人民是我们神圣的职责。在硝烟弥漫的战场，在大炮的轰鸣声中，面对鲜血和烈焰，我们宣誓：无论是谁长眠在南疆国土，他的爹娘将是我们共同的爹娘。无论有多么困苦，无论有多少风霜，我们将一生坚守誓言。宣誓人……

他把笔和纸推给大勇，李大勇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推给戴龙斌。戴龙斌看了一眼，夸奖道：“诗一的誓言，说到我心坎上。大家都签上名，让排长带我们宣誓。”

“还是你带头吧，不能让别的班看得眼红，说我厚此薄彼。”李大勇摇摇头，故意离开。

大家签完名后，戴龙斌拿着纸条大喝一声：“一班集合。”

一班战士背起冲锋枪迅速列队。

“举起右手，准备宣誓！”

而这一幕正好被随军记者拍下，其他各排各班的战士也被他们吸引过来，原本沉闷悲伤的气氛顿时变得激昂起来。

宣完誓后石义林迅速跑到记者面前，求他洗出相片后给自己寄几张来。

两人正互留地址和通讯方式，王援朝带着他的部队匆匆路过，他拍拍石义林肩膀说：“石头，大勇呢？”

石义林扭头一看，见李大勇坐在高岗下正在膝盖上写字。他大喊一声：“大勇，援朝哥来了。”

接着又说：“肯定是在给爱珍写信。”

大勇合上本子，急忙跑过来。援朝对那记者道：“记者同志，能不能给我们三兄弟照张相？”

记者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石义林和李大勇让援朝站在中间，三人全副武装，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合了张影。

援朝低声对他们说：“我没时间和你们多说话，你们俩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说完跟大勇和石头握了握手，快步追上他的部队。

王援朝所在的488团是师部的先头部队，隶属于北集团。他所带的三营奉命突破封锁，向探垄穿插，切断同登守敌退路。最先到达桥头，与侦察连合力歼灭守桥敌军的就是他们营下属的一个连。

按照团部命令，三营一路冲锋，短短几个小时就深入敌境内达十几公里。正在急行军之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激烈的枪声，并伴有零星的炮响。援朝从枪声密集程度初步判断，担任前锋的七连受到强大的火力阻挡。他冷冷地呼叫一声：“通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