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一番话,可谓是掷地有声。
他把许心素和郑芝龙这两个最大的缺点和优点,无限地放大到了袁可立的面前。
但纵使如此,袁可立还是不敢同意苏景的话,他皱着眉头说道:“此人乃是江洋大盗,他的话你又岂能相信?纵使他的话可以相信,可许心素此人毕竟乃是我大明水师的买办,厦门的水师也是我大明的水师,作为大明的臣子,又岂能帮助一群江洋大盗来攻打他们?苏景,此事绝对不可行,你们计划什么时候动手的,你必须赶快从此事之中抽身出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混入阉党,想办法从内部击垮他们!”
这番话,苏景自然持有不同意见,他站起来朝袁可立抱拳行礼,然后反驳道:“袁公此言差矣,阉党固然是祸害国家的元凶,必须要击垮,可是这天下灾荒肆虐也是迫在眉睫之事。且不说作为大明的臣子,哪怕苏景只是一介布衣,也不能坐视不理吧?如果因为灾荒而国家大乱,到时候谁又能独善其身呢?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正是这个道理。如今大明缺粮,全国各地灾荒严重,仅靠湖广产出粮食大米,如何能够供养全国数千万人口?斗垮阉党是为了救国,可若是天灾肆虐国已经不国了,那斗垮阉党又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乃是顾炎武在清兵入关的时候写的。
这时候距离清兵入关还有十多年的时间,而且顾炎武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自然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于是袁可立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看向苏景的眼神顿时变了,然后他起身站在苏景的面前,朝苏景抱拳说道:“想不到你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后生,却能如此顾全大局,倒是让老夫汗颜!你说得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此诚乃是至理之言,倒是老夫急功近利,一心只想着斗垮阉党,却不顾国家了!”
苏景连忙说道:“不对,袁公也是被阉党逼迫太甚,晚生其实早有些话想向袁公请教!”
“什么话,你说!”袁可立开始放得开了,因为他觉得这个苏景确实让人惊喜。
苏景问道:“敢问袁公,到山西之后,将如何治理地方灾荒,使百姓不至于流亡甚至发生民变呢?”
“原来你是在为老夫担心……”
袁可立看出来了苏景的意思,越觉得欣慰了,不过对于苏景的问题,他也只能苦笑,说道:“此事你不用担心,到了山西老夫自有办法!”
苏景第一次毫不给面子地说道:“只怕袁公并无办法,北方灾荒的又何止山西?诸边各道皆有灾荒,纵使不如山西严重,但他们恐怕也只够勉强填饱自己肚子的,就算袁公你再有名望,那些官员也挤不出粮食来援助山西。借粮不成,袁公你还可以找朝廷要,可朝廷这个时候又有粮食吗?只怕户部那边为了粮食都挤破头了,而且马上江淮灾情告急的消息就会传报回京,到时候户部能拿出粮食来山西赈灾吗?”
袁可立幽幽一叹,双手负在身后说道:“你说的这些,老夫其实都知道。苏景,如果你是劝老夫别去山西的,那就算了吧!去山西是老夫自己向皇上提出来的要求,并无任何人胁迫。”
“袁公,你错了!”苏景笑着说道:“晚上岂敢阻拦袁公?非但没有阻拦的意思,晚生还觉得袁公你应该到山西去,因为山西之乱,只有袁公你才能治理!还不止山西,秦川、巴蜀这些地方,袁公你以后恐怕也要去奔走奔走,把这些地方的灾情全部平复。特别是巴蜀,我记得蜀人好勇,若能够代替朝廷在巴蜀向百姓施恩,将来可能袁公你还能从这里调出一支足以和女真对抗的军队出来!”
这话倒不是苏景胡说的,作为一个经历过华夏血泪史的后世人,苏景也知道一句话,这句话叫做‘川人从未负国’!